暴雨下了一整夜,天亮前才渐渐收了尾。石阶上铺满了被雨水打落的松针和碎薄荷叶,井沿上的青苔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。田七畦边的碎蛋壳被雨水冲散了大半,沈道生清早起来蹲在畦埂边一片一片捡回来重新撒好。
月寒潭推开灶房门时晨光刚好从松林后面漏出来,把石阶上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。扫帚靠在门框旁边,帚柄上的竹篾被昨夜的潮气浸得发软,握在手里有股清凉的湿意。他把扫帚拿起来走到石阶前开始扫地——被雨水泡软的松针粘在石面上扫不起来,得用帚尖一片一片挑。
灶房里的布堆还没收。三层衣料叠成的厚垫子被两个人的体温捂了一整夜,领口那团墨渍上落了几片极细的干花瓣粉。令狐无尘把灰布短衫捡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,领口敞着,锁骨上那道旧刀疤旁边叠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。他把竹筒从灶台上拿起来晃了一下,筒底又多了些碎花瓣粉,把竹筒搁在灶台上和水壶并排放在一起,走到灶房门口站在月寒潭背后。
月寒潭正弯腰扫阶,道袍后背被晨露洇湿了一小片。他把扫帚靠在石狮旁边直起腰,转身时长发散下来扫过令狐无尘敞开的领口。令狐无尘低头在他喉结下方的凹处轻轻吻了一下——不是深吻,只是嘴唇贴上去印了片刻,像每天清晨扫阶前都要把扫帚靠回石狮旁边一样自然。
沈道生蹲在井边浇田七苗,手里拎着水瓢。他看见月寒潭和令狐无尘从灶房里前后脚出来——月寒潭把扫帚靠在石狮旁边,帚柄嵌进裂缝,不偏不倚;令狐无尘把竹筒挂在腰间,巡山前先弯腰把井沿上被暴雨冲歪的薄荷根重新培好土,又伸手把月寒潭袖口那道松了的针脚轻轻按了一下。他什么也没说,浇完田七苗把水瓢搁在井沿上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明真从大殿方向喊他帮忙搬艾草,他应了一声起身走了。
明静已经把廊下晾晒的艾草捆成几大捆抱进大殿。明真正在供桌前补抄那本重新缝好封底的《清静经》,案前散着几本手抄药方,搁在旁边的菜籽油陶罐是段明远刚从药材站捎上来的新油。灶房里飘出干菌子炖汤的香气,明止蹲在灶膛前添柴,松柴在膛里噼啪爆着火星。沈道生搬完艾草回到井边,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新摘的野毛桃放在井沿上——北麓半山腰那棵野桃树今年也挂果了,他巡山时摘了几颗。
月寒潭扫完最后一阶把扫帚靠回石狮旁边,令狐无尘把井边培好的土拍了拍,拿起靠在石狮上的扫帚看了一眼帚柄上那道被双向嵌过的弧度。他把扫帚放回原处,弯腰捡起水壶搁在石墩上。阳光穿过松针缝隙落在石阶上,把昨天暴雨留在凹处的积水晒得微温。又一天开始了。
灶膛里的松柴又塌了一根,火星溅在青砖地上。他把扫帚靠回石狮旁边,帚柄嵌进裂缝,不偏不倚。灶房里飘出干菌子炖汤的香气,明真正在供桌前补抄经书,案角搁着段明远新捎上来的菜籽油陶罐。沈道生把野毛桃放在井沿上,令狐无尘弯腰捡起水壶搁在石墩上——壶里的薄荷水是刚换的,叶片还浮在水面上慢慢舒展开来。阳光穿过松针缝隙落在石阶的积水凹处,把昨夜的雨痕晒得微温。又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