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炸了锅。
“他是疯子！”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，手指着台上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报警！赶紧报警！”
“他公司破产，人也疯了！”旁边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。
“保安呢？保安在哪儿？把他轰下去！”
几百个人同时说话，声音混在一起，嗡嗡嗡的像菜市场。有人站起来往前挤，想看赵公明是不是在说胡话。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还有人直接站起来要走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苏晚凝坐在第一排，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，指甲掐进裤子里。她没动，也没说话。她在看赵公明的眼睛。
赵公明站在台上，表情没变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金丝绒外套的胖商人从第三排拍桌而起。那件外套亮闪闪的，上面绣着龙纹，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，一看就是暴发户。
“你是财神？”胖商人的声音又粗又响，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，“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！保安！保安在哪儿？把这个疯子给我轰下去！”
他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，好像在打电话叫人来。几个保安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，没动——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赵公明不急不慢地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。
那一下很轻，轻得几乎没声音。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一瞬间，胖商人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叮咚——银行到账提示音。
那声音特别响，因为大厅里刚才还闹哄哄的，这会儿突然安静了。几百个人同时闭上嘴，都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胖商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灰，像川剧变脸一样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，手机差点没拿稳。旁边的人伸头去看他的屏幕，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字：“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.00元。”
一百万。
胖商人抬起头，嘴巴张着，合不拢。他去年确实借给林氏集团一百万，那是看在老林总的面子上。合同早就到期了，他以为这钱打了水漂，没想到……
赵公明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。
“这是还你去年借给林氏的钱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大厅太安静了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利息没算，算我送你的。”
胖商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。
系统在赵公明的脑海里无声地弹出了一行字。
【神力消耗，当前神格完整度：34%。】
赵公明心里嘀咕了一句：“还好不论转多少，神力消耗都一样。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几百个人，没有一个说话的。连咳嗽声都没有。
那个刚才喊着要报警的灰夹克男人，这会儿缩回了椅子上，大气都不敢出。那个尖声尖气的女人，嘴巴张着，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苏晚凝坐在第一排，拳头攥得更紧了。但这一次，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她的眼眶有点红，但她没哭。
她信他。
从始至终，她都信。
赵公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，按下按钮。大屏幕亮了起来。上面出现了一个PPT封面，白底金字，写着：
《破产重组+信仰众筹——功德符方案》
他转过身，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，开始讲解。
“将林氏集团未来三年的部分收益，拆分成可交易的数字凭证，每一份一百元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大学里讲课，“这个凭证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，叫‘功德符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台下。
“持有功德符的人，享有两重权益。第一重，分红权——林氏集团未来三年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，按份额分配给所有持有人。第二重，信仰加成——简单说，就是财神庇佑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，几分坦白。
“你们不是在投资，你们是在给财神烧香，顺便拿分红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不是嘲笑，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。紧张的气氛松了一些。
一个银行经理站了起来。四十多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丝眼镜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像是在法庭上质问证人。
“荒唐！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有分量，“你这是非法集资！没有监管机构批准，没有资产抵押，没有任何信用背书，你凭什么募资？”
赵公明看着他，没有生气。
“非法集资的定义是什么？”他反问，声音不急不慢。
银行经理张了张嘴，像是要反驳，但赵公明没给他机会。
“非法集资，是指没有真实资产支撑的募资行为。我们的资产是什么？是林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收益。”赵公明一字一顿，“这个资产是真实的，是可以在财务报表里查到的。至于‘财神庇佑’——”他笑了一下，“那是赠品，不写在合同里。你信就有，不信拉倒。”
银行经理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坐下了，但眼睛还在盯着赵公明，像是不甘心。
接下来是证监会派来的专家团。
五个人坐在第二排正中间，穿着深色西装，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。他们是来监督这次债权人会议的——周牧之被抓之后，证监会派了一个小组来全程跟进林氏集团的破产重组程序。
赵公明讲完方案后，五个人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。
台下的人都在看他们。大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一个年轻的专家突然举起了手。
他看起来三十出头，戴着黑框眼镜，头发有点长，像是很久没剪了。他站起来，推了推眼镜，开口了。
“这个结构，本质上就是资产证券化加上粉丝经济。”他的语速很快，像是在做学术答辩，“资产端是林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收益现金流，产品端是可拆分的数字凭证，销售端利用的是‘财神’这个IP的粉丝效应。从金融工程的角度看，完全可行。”
全场哗然。
专家居然在认真讨论“财神庇佑”的合法性？这不是在开玩笑吧？
但那个年轻专家的表情很认真，不像在开玩笑。他甚至开始在白板上画图，解释资产证券化的交易结构。台下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赵公明没打断他。他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年轻专家讲完后，专家团组长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——站了起来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看了赵公明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那一下点头，像是在说：你继续。
赵公明对阿九使了个眼色。
阿九从后排站起来，走上台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。
阿九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众筹页面。
页面设计很简单——灰底白字，上面写着“功德符·限量发售”几个大字。下面是价格：“100元/份”，然后是库存：“上限10000份”。最下面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：“立即认购”。
“这是系统原型。”阿九说，“我做个模拟发售，给大家看看效果。”
他按下“模拟发售”按钮。
下一秒，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100份……500份……2000份……5000份……
红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。认购量每秒钟都在翻倍。不到三十秒，一万份功德符被抢购一空。
台下的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。
阿九吹了个口哨：“主人，这个需求，比茅台还猛。”
赵公明没看他。他转过身，面对专家团。
专家团又低头讨论了十几分钟。台下的人坐不住了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，有人站起来伸脖子看。
终于，专家团组长站了起来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经过讨论，认为林氏集团的重组方案符合现行法律法规。”他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的，“该方案创新性地融合了资产证券化和社区众筹模式，具有可操作性。予以批准。”
全场再次炸锅。
但这一次，不是骂人，不是愤怒，是欢呼。
有人站起来鼓掌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。那个胖商人从椅子上跳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像个打赢了仗的将军。
苏晚凝坐在第一排，两只手捂住了脸。她的肩膀在抖。不是哭，是在笑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阿九站在台上，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了，他也没捡。
赵公明站在讲台后面，没说话。他只是在笑。很轻的笑，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方案公布的二十四小时内，全网沸腾。
“破产公司发行数字凭证，三秒售罄”上了热搜。有人在微博上问“功德符是什么东西”，下面有人回复：“就是给财神爷烧香，顺便拿分红。”这条回复被点了十几万次赞。
林氏集团的官网一度瘫痪，因为同时访问的人太多了。客服电话被打爆了，全是问怎么买功德符的。有人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挂出了高价收购功德符的帖子，一百块收的，转手就卖三百。
功德符开售后三秒售罄。一万份，一百万块钱，一瞬间就被抢光了。但这只是第一批。第二批、第三批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陆续推出，每次都是秒空。
林氏集团的账户余额从负变成了正。先是几百万，然后是几千万，然后是几个亿。到第二天收盘的时候，累计募资突破了三十亿。
赵公明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屏幕上的余额数字。
那一长串零，他数了三遍。
系统弹窗在脑海里亮起来。
【终极考核：完成。】
【企业破产重组成功。】
【做空资本集团已受到惩罚。】
【评级：S。】
赵公明长出一口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三十亿。够了。够把所有的债还清，够让林氏集团重新站起来，够让那些被裁掉的员工再回来上班。
苏晚凝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报表，表情很复杂。有高兴，有激动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她说。
赵公明睁开眼，看着她，正要说话——
一道金光在办公室里炸开了。
不是灯光的反射，不是屏幕的光，是一道真真切切的金光，从天花板上照下来，把整间办公室都映成了金色。
苏晚凝的眼睛被晃得睁不开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金光散去，天帝的法相浮在半空中。
那是一张巨大的脸，比人还要高，威严得像一座山。周身的金光把办公室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天帝开口了，声音像打雷一样，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“赵公明，你可知罪？”
赵公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他整了整领带，抬起头，直视着天帝的眼睛。
“你私自动用天府财库，数额巨大。”天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像是在念判决书，“你在凡间公然以财神身份募资，传播信仰，严重扰乱三界秩序。”
天帝顿了顿。
“按天条，当贬为凡人，永世不得归位。”
太上老君的身影出现在天帝身后。他穿着道袍，手里拿着拂尘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很慈祥，但眼睛里的光很冷。
“天帝明鉴。”老君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像是在品茶，“赵公明此举，罪不可赦。若人人都像他这般，天庭的规矩还怎么维持？”
他看了赵公明一眼，那一眼里藏着得意。
“应永世贬落人间，以儆效尤。”
赵公明没生气。他看着老君，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让老君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赵公明转过身，面对天帝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天帝，小神有话要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