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城市刚刚醒来。
周牧之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手里举着一杯红酒。大清早喝酒,这是他的习惯——开盘前来一杯,庆祝即将到手的猎物。
窗外,太阳刚升起来,金色的光洒在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。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市开盘数据。
林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到了谷底。0.71元,比发行价低了将近百分之三十。
他的暗盘正在疯狂吸筹。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心脏的搏动,每一秒都在刷新。买入,买入,买入——他的算法在自动执行,以最低的价格吞噬林氏集团最后的价值。
周牧之抿了一口红酒,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。
他对站在身后的秘书说:“告诉林慕辰,中午我请他吃饭。找个好点的餐厅,庆祝他即将破产。”
秘书刚要点头答应,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不是推开的,是踹开的。门锁直接飞了出去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周牧之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,红酒洒了几滴在袖口上。
他转头,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。打头的是三个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,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证监会稽查员,最后面是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。
“周牧之?”领头的经侦警察亮出证件,声音像铁板一样硬,“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、洗钱、内幕交易,涉案金额巨大。这是逮捕令。”
周牧之的酒彻底洒了。红酒杯从他手里滑落,摔在地毯上,碎了一地。红色的酒液渗进白色的羊毛地毯里,像一摊血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。
手指刚碰到手机壳,屏幕就黑了。不是没电,是信号被切断了。他疯狂地按开机键,屏幕亮了一下,又黑了。再按,还是黑。
阿九在几公里外的网吧里,嚼着棒棒糖,把周牧之所有的对外通讯通道一条一条关掉。手机信号、座机、网络、甚至办公室的WiFi,全断了。
周牧之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“你们凭什么?!”他的声音又尖又刺耳,“我有律师!我有整个法务团队!你们不能随便抓人!”
经侦队长没理他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厚得像本字典,至少三百页。
“这是你近三年所有暗盘交易的完整记录,包括你设在开曼群岛、香港、新加坡的三十七个离岸账户。”经侦队长的声音不紧不慢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每一笔资金流向、每一次内幕交易的时间节点、每一个关联方的工商信息,全部在这里。证据确凿。”
周牧之的眼睛瞪大了。
开曼群岛的账户?那是他最高级别的保密资产,连他最信任的手下都不知道全貌。怎么会有人挖出来?
“带走。”经侦队长一挥手。
两个警察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周牧之的胳膊。
周牧之开始挣扎。他使劲扭动身体,胳膊乱甩,领带歪到了一边,头发也散了。但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?
他被架着往门口走,皮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。
经过门口的时候,他看到了走廊里的记者。摄影机的红灯亮着,正在直播。
周牧之的脸扭曲了。他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,冲着镜头喊:“林慕辰!你算计我!你等着!我出来不会放过你的!”
警察把他按进了电梯。门关上,喊声戛然而止。
办公室里一片狼藉。碎酒杯、洒了的红酒、翻倒的椅子。秘书站在角落里,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发抖。
经侦队长关了门,对秘书说:“这家办公室从现在起查封,所有文件、电脑、手机一律封存,不得带出。”
秘书点了点头,没敢说话。
林氏集团的办公室里,全员待命。
不是“全员”——整层楼就剩那么几个人了。赵公明站在落地窗前,苏晚凝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视,阿九窝在角落里嚼着棒棒糖,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什么。
电视上正在播早间新闻。
画面是周牧之被架出写字楼的直播。他的脸扭曲着,嘴巴一张一合,但声音被记者的话筒盖住了。字幕打出来:“牧光资本实控人周牧之因涉嫌金融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苏晚凝盯着那个画面,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着办公室里的几个人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阿九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从椅子上蹦起来,棒棒糖差点飞出去:“啊啊啊!主人!咱们赢了!周牧之被抓了!”
他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转圈,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狗。
但赵公明没笑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楚——没有兴奋,没有放松,甚至没有一点喜悦。
苏晚凝注意到了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赵公明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周牧之只是棋子。真正的棋手在天上。”
苏晚凝皱起了眉头。她想起那天晚上凭空出现的白胡子老者,想起那道金光,想起“天庭密使”三个字。
“天上?”她试探着问,“你是说……真的有神仙在害你?”
赵公明苦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倦。
“说了你也不信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苏晚凝,“去帮我准备债权人会议的资料吧。三天后,所有债主都会来。”
苏晚凝没动。她站在原地,认真地看着赵公明的眼睛。
“我信。”她说,一个字一个字,咬得很清楚,“所以你一定要赢。”
赵公明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三千年来,信任他的人很多——信徒烧香拜他,求他保佑发财。但那是对神像的信任,对一个符号的信任。
苏晚凝信任的,是他这个人。不管他是财神还是凡人,不管他是赵公明还是林慕辰。
“谢谢。”赵公明说。
苏晚凝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她刚走出门,系统弹出了新提示。
蓝色的光在赵公明眼前亮起来。
【企业破产重组程序已启动。】
【最终结算中……】
【请宿主在债权人会议上完成重组方案。】
【否则本次考核失败。】
赵公明看着那几行字,没说话。
债权人会议定在三天后。
赵公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不吃不喝。
门从里面反锁了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路过的人只能看到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,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苏晚凝第一天中午来敲门,没人应。
她第二天中午又来,带了饭盒,敲了三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赵公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,接过饭盒,门又关上了。
第三天中午,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了——门没锁。
办公室里乱得像个废纸回收站。桌上、地上、沙发上,到处堆着书和打印出来的资料。
苏晚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书名。
《道德经》《金融工程学》《区块链与通证经济》《公司法》《证券法》《破产法》《资产证券化实务》《众筹平台运营指南》……
她愣住了。
她以为赵公明在这三天里是在算账、做报表、准备重组方案。但他在看这些?《道德经》跟破产重组有什么关系?
赵公明坐在书堆中间,眼睛里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团火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苏晚凝把饭盒放在桌上,声音里带着困惑。
赵公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兴奋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。
“我在找一个办法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三天没喝水的样子,“让神仙的法力,合法合规地变成人间的钱。”
苏晚凝皱起了眉头。她以为他在说疯话。
“你又说疯话了。”她把饭盒往前推了推,“先吃饭。”
赵公明没看饭盒。他拿起一本《金融工程学》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公式。
“你看,资产证券化的本质,是把未来的现金流打包成可交易的证券。信徒烧香拜财神,本质上是在用信仰交换未来的财运——这也是一种资产证券化。”
苏晚凝听得一头雾水。她是财务总监,懂报表,懂税务,懂审计,但她不懂“信仰交换未来财运”这种话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她慢慢开口,“你要把财神爷的香火,变成股票?”
赵公明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开始画。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信仰力”,画了一个箭头,写上“转化”,又画了一个方框,写上“可交易凭证”。
“这叫‘功德符’。”赵公明说,“把林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收益,拆分成一万份数字凭证,每一份对应一份分红权,外加一份‘财神庇佑’的信仰加持。”
苏晚凝盯着白板看了很久。
她的财务直觉告诉她,这个方案在法律上站得住脚——资产证券化是有先例的,众筹也是有监管框架的。但把“财神庇佑”写进产品说明里,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“你是认真的?”她问。
赵公明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认真的光。
“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。”
苏晚凝深吸一口气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我来帮你做财务模型。”
她卷起袖子,坐到赵公明的电脑前,开始敲键盘。
阿九从角落里探出头来,嘴里还叼着棒棒糖:“主人,您这招能行吗?证监会那帮人可不吃‘财神庇佑’这一套。”
赵公明笑了。
“他们不吃‘财神庇佑’,但他们吃‘资产证券化’。”他拿起一本《证券法》,翻了翻,“一个字都不违法。至于‘财神庇佑’——那是赠品,不写在合同里。”
阿九嚼着糖,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:“主人,您这是……钻法律空子?”
“不是钻空子。”赵公明说,“是想办法。”
债权人会议当天。
大厅里坐满了人。银行的客户经理、供应商的代表、小股东、债权基金的操盘手……黑压压一片,少说两三百人。
有人脸上带着愤怒,有人脸上带着焦虑,有人脸上带着期待。还有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是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等结果。
苏晚凝坐在第一排,手里攥着一沓财务报告。她没看报告,她看着台上。
阿九坐在她旁边,棒棒糖换成了口香糖,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赵公明站在后台,透过门缝看着台下的人群。
他的心跳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——他当了三千年的财神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他不是以神的身份出现。是以人的身份。
他是林慕辰。一个破产的电商二代,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年轻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领带,推门走了出去。
台下的嗡嗡声渐渐安静了。
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赵公明走上讲台,站在话筒前。他扫了一眼台下的人,看到了苏晚凝。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松,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各位,在讲方案之前,我要先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我是财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