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集团的大会议室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长条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。赵公明坐在左边，旁边是苏晚凝和阿九。阿九今天穿了一件黑卫衣，帽子没戴，但棒球帽扣在头上，像个刚下网课的实习生。对面坐着周牧之，身边带了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，每个人都戴着金丝眼镜，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的文件。
周牧之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笑容像猫看老鼠。
“林少爷，你要谈什么项目？还搞得这么正式。”
赵公明没笑。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，推到周牧之面前。
“我要把林氏集团的核心资产，以市场价三折，卖给我的关联方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。
周牧之的三个律师同时愣住了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其中一个人扶了扶眼镜，重新翻了一遍文件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三折。
市场估值十五个亿的电商平台，三折就是四亿五千万。
这不是谈判，这是自杀。
周牧之眯起眼，盯着赵公明看了好几秒。他在找破绽，找陷阱，找赵公明脸上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表情。
但他什么都没找到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周牧之的声音放缓了，像是在试探。
赵公明微微一笑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很冷。
“周总，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破产吗？我帮你。”
他把文件往前又推了推。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周牧之没说话，等着。
“这个关联方，必须是你牧光资本的子公司。”赵公明一字一顿地说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周牧之的三个律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不是卖资产，这是送。
把自家最值钱的东西，以三折的价格，卖给对手的子公司。全天下找不出比这更蠢的买卖。
周牧之盯着赵公明看了很久。
他在算账。
牧光资本拿下这个电商平台，转手就能包装上市，至少能赚二十个亿。至于林慕辰为什么这么做？他不关心。也许是被逼急了，也许是脑子坏了，也许是想捞一笔跑路。
不管怎样，二十亿的利润，他不可能拒绝。
“签。”周牧之说。
他的律师们互相看了一眼，开始起草协议。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苏晚凝坐在赵公明旁边，桌下，她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她相信赵公明。
协议签完。周牧之站起来，整了整西装，走到门口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赵公明一眼。
“林少爷，三天后见。”
三天后，董事会投票。
三天后，林氏集团董事会。
长条桌两边坐满了董事。七个人，年纪最大的快七十了，头发花白，是林慕辰父亲的旧部。年纪最轻的三十出头，是资本方派来的代表。
赵公明坐在董事长位子上，面前摊着那份协议。
“各位董事，今天召集大家来，是要表决一项重大资产处置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，“林氏集团将旗下电商平台，以三折价格，出售给牧光资本旗下的全资子公司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炸了。
“什么？！”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翻了，“林慕辰你疯了！那是你爸的心血！”
另一个董事拍着桌子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：“三折？你知道那个平台值多少钱吗？去年光利润就一个多亿！”
“这是贱卖！这是掏空公司！”
“我要报警！这是资产转移！”
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。有人骂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。
苏晚凝也站了起来。但她没骂。她站在座位旁，双手撑着桌沿，看着赵公明。
她在等。
赵公明站起来。
他没拍桌子，没提高嗓门。他只是站起来，扫了所有人一眼。
会议室慢慢安静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疯了。”赵公明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但我请你们给我十分钟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，画了一个圈，又画了一个箭头。
“这笔交易的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，属于明显的违规关联交易。”他在白板上写下“违规关联交易”四个大字，圈了起来。
“根据证监会的规定，这种级别的交易会触发自动预警系统。”
他转身，面对所有人。
“我要的就是预警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嗡嗡声。董事们交头接耳，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赵公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
他拿起遥控器，按下投影仪。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——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，红线蓝线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“这是周牧之的暗盘。三年时间，他通过四十七家壳公司，控制了林氏上下游百分之六十的供应链。原材料、物流、渠道、终端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人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的红线，一条一条说。
“每一次林氏集团想要翻身，都会有一个环节莫名其妙断裂——客户反悔、供应商违约、银行抽贷。不是因为运气不好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掐着我们的脖子。”
老董事的脸色变了。他坐下了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赵公明翻到下一页。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报告，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，时间、金额、账户名，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三年，周牧之的暗盘通过做空林氏集团，非法获利超过八个亿。所有的证据——资金流水、关联方信息、内幕交易记录——全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只要证监会和经侦进场，我们同步提交所有证据。周牧之不是在收购林氏，他是在给自己挖坟。”
会议室从死寂变成沸腾。
这一次，不是骂他，是炸锅式的讨论。
老董事第一个开口：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赵公明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我从不说假话。”
老董事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信你。”
苏晚凝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她走到白板前，拿起另一支记号笔，在报表上圈了几个关键节点。
“财务数据我来向监管解释。”她的声音又快又稳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分配任务，“这些交易记录，我已经做了三条证据链。第一条是资金流向，第二条是关联方认定，第三条是内幕交易时间轴。三条链互相印证，证监会一看就明白。”
她转头看着赵公明：“你们专心对付周牧之。”
赵公明看着她，眼里闪过一道光。
这个当初把他堵在办公室里骂“你疯了”的女人，现在站在白板前，像个将军。
其他董事面面相觑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一个接一个举手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
“拼了。”
七票全票通过。
阿九一直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他等所有人的手放下来，才敲下最后一个回车。
“主人，预警信息已经匿名送达证监会和经侦部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明天早上九点，他们准时上门。”
赵公明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笑了。
不是得意，不是放松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像是一个下了很久的棋，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。
散会后，董事们三三两两走了。老董事走的时候拍了拍赵公明的肩膀，没说话，但那一下拍得很重。
会议室里只剩赵公明、苏晚凝和阿九。
赵公明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。路灯已经亮了，车灯一条线一条线地流过去。
系统弹出了面板。
蓝色的光，半透明的，悬在他眼前。
【警告！此举将触发最终清算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【提示：本次决策不可读档。一旦执行，没有回头路。】
赵公明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【确认】按钮。
他的手指悬停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，他用力按了下去。
系统弹出了最后一行字：
【决策已确认。最终清算程序启动。】
【祝您好运。】
赵公明没再看系统。他走出会议室，站在走廊的窗前。城市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，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。
苏晚凝也走了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要么我回天庭，要么我永世当人。”赵公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哪个都不亏。”
苏晚凝看着他。
走廊的光线很暗，他的侧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。这个人的侧面，不像林慕辰。林慕辰的脸太软，太嫩，没有这种棱角。
“你真是财神？”苏晚凝问。
赵公明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
苏晚凝没猜。她转过头，也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不管你是谁，”她说，“明天，我们一起赢。”
赵公明没回答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城市，灯火通明。
明天早上九点，证监会敲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