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的办公室里,气氛像是要结冰了。
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在桌上,屏幕上跑着密密麻麻的数据。阿九坐在电脑前,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,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放鞭炮。苏晚凝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财务报表,眉头皱成一团。
赵公明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,像是在想事情。
阿九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猛地转过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主人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我查到了!”
赵公明睁开眼。
“天庭那边的资金流向,我追踪到了。”阿九咽了口唾沫,“太上老君的炼丹房,近三年向凡间转移了巨额‘香火金’,全都流入了牧光资本的母基金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赵公明慢慢坐直了身体,脸色铁青。
“老君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炼丹的,管什么闲钱?”
阿九小声说,像是在怕被谁听见:“我听说,您被贬之后,财政司的位子就空着了。老君想让他的人顶上去,但天帝说要等您‘体验’完再说。所以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所以老君想让赵公明永远回不去。
赵公明攥紧了拳头。他当过三千年的财神,见过无数贪官污吏,见过无数见利忘义的小人。但他没想到,天庭里也有人玩这一套。
太上老君,炼丹的那位,道家的祖师爷,居然在背后捅他的刀子。
阿九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,想缓和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主人,您要是输了,我可就变回黑虎去动物园打工了。我打听过了,动物园包吃包住,一个月还给两百块零花钱。”
赵公明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
阿九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转回去敲键盘。
苏晚凝站在旁边,一句话都没说。她不知道太上老君是谁,也不知道什么炼丹房、香火金。但她听得懂“天庭”两个字。
她看着赵公明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像是心疼,又像是担心。
但她什么都没问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凭空炸开了。
不是灯光的反射,不是屏幕的光,是一道真真切切的金光,从天花板上照下来,把整间办公室都映成了金色。
苏晚凝下意识闭上眼,往后退了一步。
阿九倒是没怕,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来了来了。”
金光散去,一个白胡子老者站在办公室正中间。
他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周身带着一股仙气,但脸上的表情比凡间的审计还严肃。
“赵公明,天庭密使,天帝口谕。”
赵公明站起来,微微躬身。
他不是怕这个人,但这个人是天帝的使者,代表天帝的威严。该有的礼数,他不会缺。
苏晚凝站在角落里,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个老者。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——这不是魔术,不是幻觉,这是真的。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凭空出现在二十楼的办公室里,身上还带着金光。
她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密使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。
“因你多次读档,已引发时空涟漪。天帝念你初犯,再给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赵公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终极考核:在三次读档机会内,完成企业破产重组,并让做空资本集团受到应有惩罚。”密使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,“若失败,永世贬落人间,神格破碎。”
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零度。
赵公明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三次?”他问。
“你已用两次。”密使说。
赵公明的脸彻底沉了。他的声音变得很硬:“我用了两次不假,但第一次是新手任务,系统说不扣减次数。”
密使面无表情:“那是系统的话。天帝的话是——总次数三次,含新手保护期。”
赵公明的拳头攥得更紧了。他咬了咬牙,声音低了下来:“如果我用最后一次,赢了,我的金库能回来吗?”
密使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赢了,一切恢复。金库复原,神格复原,神位复原。”
“输了呢?”
“输了,什么都没有。金库归零,神格破碎,永世不得回天庭。”
密使转身要走,金光已经开始从他脚底往上漫。
他停了一下,留下一句话。
“小心老君。他不是你能对付的。”
金光炸开,他消失了。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,一样无声无息。
办公室恢复了正常的灯光。电脑屏幕还在闪,窗外城市的夜景还在。
但空气里的压抑感,一点都没散。
阿九小心翼翼地从椅子背后探出头来,看了看密使消失的地方,又看了看赵公明。
“主人,要不咱们认输吧。”阿九的声音小小的,像是怕赵公明打他,“留条命在人间也不亏。您看,凡间有手机有外卖有空调,比天庭舒服多了。我在网吧蹲了这几天,感觉挺好的。”
赵公明没说话。
他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阿九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您这身体才二十七八岁,还能活好几十年呢。找个班上,娶个媳妇,生个娃,日子也能过。”
赵公明突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真的笑了。
“认输?”他转过身,看着阿九,“我赵公明从出道到现在,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。”
他在封神之战里挨过刀,在天庭的官场上被人挤兑过,在凡间被周牧之暗算过一轮又一轮。但他的字典里,确实没有认输两个字。
三千年前没有,现在也不会有。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翻到通讯录最下面,找到一个号码。
周牧之的私人电话。
这个号码是他让阿九查到的,一直存着没打。他在等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现在,时机到了。
赵公明按下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那头传来周牧之的声音,带着笑,像猫逗老鼠的那种笑。
“林少爷,想通了?”
赵公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周总,我有个项目,涉及金额五十亿,敢不敢接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周牧之的笑声收了。他听出了赵公明语气里的不一样。不是求饶,不是恐慌,是另一种东西。
“什么项目?”
“三天后,我办公室见。”
赵公明没等周牧之回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转过身看着阿九。
“把周牧之所有暗盘的证据链整理好。从上游到下游,从境内到境外,一笔不漏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,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了。
赵公明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是冬天里刮过来的北风。
“这一次,我不要他的钱。我要他的命。”
阿九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赵公明的脸,打了个哆嗦。
“主人,您是财神,不是阎王。”
赵公明看着他,眼神像两把刀。
“在人间,财神就是阎王。钱能生人,也能杀人。”
阿九没敢再接话,老老实实低下了头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。
苏晚凝一直站在角落里,一句话都没说。从密使出现到消失,从赵公明打电话到放下手机,她一个字都没说。
但她什么都听到了。
天庭,读档,神格,金库,太上老君。
这些词她以前只在神话故事里看到过。现在它们从赵公明的嘴里说出来,从天庭密使的嘴里说出来,从一个凭空出现的白胡子老头嘴里说出来。
她不是不震惊,不是不害怕。但她选择了不问。
因为她知道,不管赵公明是谁,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林慕辰,他是在帮她的。他在帮林氏集团,帮那些被欠款的供应商,帮那些被裁掉的员工。
这就够了。
苏晚凝从角落里走出来,把财务报表放在赵公明的桌上。
“这是周牧之暗盘的资金流水整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稳,像平时汇报工作一样,“我跟阿九核对过,金额出入不大。”
赵公明抬起头看着她。
苏晚凝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“不管你是什么,我刚才说了,只要你不害公司,不害员工,我就帮你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现在还加一条——只要你帮公司活过来,我什么都配合。”
赵公明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。
他忽然有点羡慕。
凡人的寿命很短,几十年就没了。但他们的信任是纯粹的,不像天庭里那些勾心斗角,每一个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。
“谢谢。”赵公明说。
苏晚凝愣了一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赵公明说谢谢。
她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赵公明和阿九。
阿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,屏幕上滚过一行一行代码。他忽然停了,回头看了赵公明一眼。
“主人,您刚才是认真的吗?五十亿的项目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咱们账上连五百万都没有,您拿什么跟人家谈五十亿?”
赵公明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。
“拿命谈。”他说。
阿九的手彻底停了。他看着赵公明的背影,忽然觉得他这个主人变了。以前在天庭的时候,赵公明是个守财奴,一毛不拔,谁动他的钱他就跟谁急。现在呢?金库被扣了那么多,说不要就不要了。
他变得像个真正的财神了。
不是管钱的财神,是敢拼命的财神。
阿九转回去,继续敲键盘。这一次,他的手指更快了。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灭了,夜越来越深。
赵公明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三天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