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门帘动了一下，林婉听见了。她抬头，看见陈风站在门口，身后是暗下来的天色，山边只剩一点光。
“你找我？”陈风问。
林婉没说话，把笔记本翻到折了角的那页，推过去。她用手指了指上面写的三行字：“铜铃引音、朱砂画解、阴阳交替——这三样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陈风接过本子，低头看了几秒，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意思是我们现在一样都没有？”
“对。”林婉点头，“但我觉得村里可能还有老东西。神龛、祭器、旧物件……只要是以前做法用的，都有可能有用。”
陈风合上本子还给她。“那就去找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边走边喊：“王猛！拿工具，准备进屋翻东西！”
王猛正蹲在营地外检查背包，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，顺手抓起一根短撬棍。“找啥？金条？”
“找能开门的东西。”陈风往村子中间走，“符、铃、红粉，只要是老物件，看到就拿。”
林婉跟上去。对讲机里传来赵宇的声音：“我……建议先找朱砂。如果有残留，也许能知道原来是怎么做的……”声音断了一下，又说，“我没设备，只能靠你们判断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林婉按下通话键，“发现可疑东西会先留样。”
他们先去了第三户人家，就是林婉之前罗盘反应最强的那间。门缝比昨天更窄，几乎只有一条线。王猛用刀尖插进去，刚顶两下，刀就被弹开，手都麻了。
“怪了。”他甩手，“门怎么还会反弹？”
“不是门怪。”林婉蹲下看缝隙，“是封印在收。再过两天，可能连缝都没了。”
陈风绕到后面，一脚踹开破窗，跳了进去。屋里黑，他打开头灯，光照过去，木梁烂了，土炕塌了一半。墙角有个歪的神龛，供桌没了，只剩四条腿撑着架子。
“这儿！”他喊。
林婉挤进来，一眼看到供桌下面的墙。那里有两个生锈的铁钉，地上还有两个小坑，像是经常摇东西磨出来的。
“以前挂过铃。”她说，“而且用得很勤。”
王猛在外面听见，一脚踢开正门冲进来。“人呢？铃在哪？”
“没了。”林婉摇头，“只剩钉子。”
王猛骂了一句，转身去隔壁房。他用撬棍砸开地板，在角落找到一个小铁盒。盒子很锈，他小心掰开，里面是一堆暗红色粉末。
“是红的！”他立刻喊，“快看是不是你说的朱砂！”
林婉戴上手套，用棉签蘸了一点，对着光看。“颜色像，但氧化铁也是这个颜色，不能确定。”
赵宇在对讲机里说：“如果是真朱砂，加热会有汞味，或者滴酸会有臭鸡蛋味……但现在没法试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陈风说。
他们回到街上，选了另一扇封印轻一点的门。林婉先摇自己的银铃，声音清脆，在巷子里响，可门没反应，罗盘也不动。
她又用棉签蘸红粉，在门上划了一道。粉末一碰木头，马上变暗，接着发灰，最后碎掉落下。
没人说话。
王猛盯着那道痕迹，冷笑：“搞这些有什么用？还不如直接劈开！”
他说完拔刀，冲上前举刀要砍。
陈风一闪挡在他前面，按住他手。“别乱来。”
“你还拦我？”王猛声音大了，“等我们凑齐这些东西，门早关死了！”
“硬破可能出事。”陈风看着他，“林婉写过，这种封印是活的。你越用力，它关得越紧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坐着等？”
“继续找。”陈风说，“今天没找到，明天再找。不只这几间，整个村都要查。”
王猛咬牙盯着门看了很久，终于把刀收了。他没说话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大步走了。
林婉收好棉签和铁盒，把笔记本放回包里。她摸了摸腰上的银铃和青铜罗盘，两个都没动静。
四个人走回营地，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响。谁也没开口，对讲机也安静。天全黑了，月亮被云盖住，只有营地一盏灯亮着，像远处的一点光。
陈风走在最后，看了看前面三人。王猛肩膀绷着，林婉低着头，还在想事情。他知道大家心里憋着火，也知道这时候最容易冲动。
到了营地，他停下说：“明天分两组，一组去东边老宅，一组去北边粮仓。所有有神龛、门槛刻纹的房子，一间一间查。”
没人反对，也没人回应。
林婉进帐篷坐下，没脱外套。她又翻开笔记本，看自己写的结论，一字一字读。字迹清楚，逻辑也对，可现实根本不照着走。
她抬头看窗外，外面一片黑。
她的手摸着笔记本边，纸都翻毛了。帐篷里的灯闪了一下，她拧了接口，灯稳住了，照在床尾那本《苗疆符箓辑录》上，书开着，正好是“三重闭户咒”的图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图书馆看民俗书的事。那时她不信这些，觉得都是吓人的故事。可现在，她记的数据，看到的事，都在说同一件事：这个村子真的被锁住了，而他们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。
她合上书，轻轻放在床尾。
外面传来王猛收拾装备的声音，金属扣撞来撞去。接着是陈风低声安排守夜：“你前半夜，我后半夜。林婉和赵宇轮流盯对讲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猛应了一句，声音比白天哑。
林婉没再听。她把包拉过来，检查里面的东西：笔记本、两本书、罗盘、银铃、笔、棉签、胶带。没有新东西。今天白忙了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圈，凉凉的，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这时，对讲机“滋”地响了一声。
她拿起来，按下通话键：“我是林婉。”
赵宇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你……你们今天……有没有拍……神龛底下……我觉得……可能……有夹层……”
信号很差，话没说完就断了。
林婉看对讲机，电量还有两格，但信号是空的。她按回拨，只听到杂音。
她放下对讲机，没再试。
帐篷外，陈风站在火堆旁，手里拿着半截烧过的木棍，轻轻拨炭灰。火星跳起来，照在他脸上一下。他一直看着村子方向，好像在数还有多少门没开。
远处，一栋老屋的屋顶掉下一块瓦，摔在地上碎了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夜里特别清楚。
没人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