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林氏集团办公楼里静得像座空庙。
走廊的灯关了一半,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发着幽幽的光。苏晚凝从财务室出来,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账本,准备带回家继续看。
她路过赵公明的办公室,发现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里面亮着灯。
苏晚凝放轻了脚步。她本来不想打扰,但透过那条门缝,她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。
赵公明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他在跟什么人说话,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阿九,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三天之内,把周牧之所有海外账户挖出来。”赵公明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,像古代皇帝在发号施令。
“这是神令,不是商量。”
神令?
苏晚凝愣住了。什么神令?他在跟谁说话?
空气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年轻的男声,带着一点回响,像是在山洞里说话的回音。
“遵命,主人。不过您得快点,我的化形时间不多了。再耗下去要现原形,到时候您得给我找个笼子关起来。”
苏晚凝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那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,也不是从对讲机里。就是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的,像是有人站在赵公明旁边说话,但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捂住嘴,往后退了一步。脚跟撞到了走廊上的垃圾桶,咣当一声,在安静的夜里响得像炸雷。
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苏晚凝还没来得及跑,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。
赵公明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一点也不像被人撞破秘密的样子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钟。
赵公明侧了侧身,指了指屋里:“坐吧。”
苏晚凝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她把账本放在茶几上,坐在沙发边上,两只手攥着膝盖。
赵公明关上门,在她对面坐下。他把茶壶里的凉茶倒了,重新泡了一杯热的,推到苏晚凝面前。
苏晚凝没喝。她盯着赵公明的脸看了好几秒,然后开口了,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赵公明没说话。
“林慕辰不会下棋,”苏晚凝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,“他连象棋的车马炮都分不清。他不会看财报,更不会设计那种复杂的资本陷阱。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神令。我刚才听到你说‘神令’。你对着空气说话,空气里还有人回答你。”
苏晚凝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公明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赵公明沉默了几秒。他端起自己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杯子,看着苏晚凝的眼睛,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?”
苏晚凝以为他在打比方。她皱着眉头:“我在问你正经的。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赵公明的表情确实很正经,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。
苏晚凝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是个财务出身的人,做事讲究证据,相信数据,相信报表,相信所有能被证明的东西。神?那是小孩子睡前听的故事。
但她刚才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的事情,又该怎么解释?
赵公明没等她回答。他从桌上拿起一叠钞票,大概一两万块钱的样子,是白天阿九从银行取回来的备用现金。
苏晚凝看着那叠钞票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赵公明的指尖轻轻一弹。
那一叠钞票凭空消失了。不是掉在地上,不是藏在袖子里,就是在他手指间消失了,像变魔术一样,但比魔术快得多,快得苏晚凝的眼球都追不上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自己的手机响了。
短信提示音,叮的一声。
苏晚凝掏出手机一看,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。
“您尾号7823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.00元。”
她猛地抬起头。
赵公明手里那叠钞票不见了。她的账户里多了一万块钱。
苏晚凝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这不科学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赵公明靠在沙发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多了。比如,我能预知未来——但只能预知七天以内的。而且每次用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没说自己是财神。他只说能预知未来,但这句话已经够让人崩溃了。
苏晚凝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。她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,找出说谎的痕迹。但那不是林慕辰的脸该有的表情——太沉了,太稳了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所以你之前的自杀式操作……”苏晚凝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边想边说,“是因为你知道会输?”
赵公明点头。
“你现在的布局,是因为你知道会赢?”
赵公明又点头。
苏晚凝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她攥紧的手指松开了,身体也靠回了沙发靠背上。
“我不问你是谁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但你听好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公明。
“如果你敢用你的能力害公司,或者害任何一个员工,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狱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苏晚凝的语气不是威胁,是陈述。像在说一个事实。
赵公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敷衍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的、带着点意外的笑。
“苏总监,你知道吗?你是第一个敢威胁财……咳,威胁我的人。”
他差点说出“财神”两个字。嘴快,舌头打了个转,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苏晚凝白了他一眼。她拿起桌上的热茶,一口一口喝完了,然后站起来,拎起那沓账本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对了,刚才那笔转账,我会还你的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,嗒嗒嗒,越来越远。
赵公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那一弹指,他用了一次神力。虽然只是隔空转账,不是什么大动作,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点。
系统弹窗在脑海里无声地亮起来。
【警告:宿主在凡间使用神力会加速神格流失。】
【当前神格完整度:67%。】
赵公明看着那个数字,眉头皱了一下。
百分之六十七。他用神力才两次,就从百分之百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七。每次消耗差不多三分之一。
也就是说,他最多还能用两次。第三次用完之后,神格归零,他就彻底变成凡人了。
“才用了两次,就掉了三分之一。”他喃喃说,“下一轮,得省着点用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在想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今晚跟苏晚凝的对话。她没有追问下去,但不代表她不好奇。她只是选择了不问,选择了相信。这种相信不是无条件的——她说了,如果他用能力害公司,她会亲手送他进监狱。
她是认真的。赵公明看得出来。
第二件,神格。
他在凡间待得越久,用得越多,神格就流失得越快。如果他在决战之前把神格用完了,那就什么都没了。别说回天庭,连这个破公司都救不回来。
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。
凌晨十二点十分。
走廊里已经彻底安静了。苏晚凝走了,阿九也下线了。整栋楼就剩他一个人。
赵公明站起来,关了灯,摸黑走到窗前。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,但他的办公室黑得像一个盒子。
他站在黑暗里,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。
那些楼里有无数人在加班,在拼搏,在为了一个项目、一笔订单拼尽全力。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白费。
但他知道。他能预知七天。
这是一把双刃剑——他用预知能力躲过了陷阱,但也因此暴露了太多。苏晚凝已经起了疑心,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发现不对劲。
他得在暴露之前,把一切都结束。
赵公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那头是阿九的声音,带着网吧键盘噼里啪啦的背景音:“主人,您还没睡?我都快打完这局了。”
“周牧之的海外账户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有点眉目了。他的资金主要分布在三个地方:开曼群岛、香港、新加坡。具体账户信息还在挖,再给我两天。”
“尽快。”
“知道了。主人,您那边没事吧?我感应到您刚才用了一次神力,神格又掉了。”
赵公明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阿九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如果我的神格掉到零,会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阿九的声音变了,没有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,变得很认真:“您会变成纯粹的凡人。没有任何神力,也不能再回天庭。您的金库会关闭,您在凡间的所有神力痕迹都会消失。”
“那读档功能呢?”
“读档是系统绑定的,跟神格没关系。系统是天帝亲手设的,只要您没被正式剥夺神位,读档功能就能用。但如果您变成凡人,天庭那边会不会收回系统……不好说。”
赵公明点了点头。他没说话,阿九也看不到他点头。
“行了,你继续查。”
“主人,您不是想……用最后一次读档吧?”
赵公明没回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色。路灯一排排亮着,像一条条光带铺在大地上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财神的时候,每次出巡,脚下踩的都是云,脚下万民朝拜,香火不断。那时候他觉得凡间的钱不过是数字,不过是信仰力的转化产物。
现在他才发现,那些数字背后是人。是苏晚凝这样加班到深夜的财务总监,是楼下那些举着横幅讨债的小供应商,是这栋楼里已经被裁掉的那几十个员工。
他不是来人间体验疾苦的。
他是来人间还债的。
用他自己的钱,用他自己的神格,用他三千年的积蓄。
赵公明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打开了那盏台灯。
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拿起笔,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然后他把那张纸贴在电脑屏幕旁边。
纸上写着:“省着点用。还有两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