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。赵公明躺在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。
他睡不着。
不是不想睡,是一闭眼就看到那个金库幻影,金币哗啦啦往外流的样子,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他猛地坐起来,对着空气开始算账。
“上一轮亏了五千万,全从我金库扣了?五千万啊!那是我三百年的私房钱!”
他掰着手指头算,越算越气:“我在天庭买的第一座仙山,分期付款一千年,每年利息三百金币。第二座仙山,全款买的,花了八千金币。这些钱都是我一点一点攒的,凡间皇帝进贡的金元宝我都舍不得花,全存起来了!”
空气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年轻的男声,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。
“主人,您忘了,您在天庭买的那几座仙山还在还贷呢。金库空了,您连利息都付不起。下个月的还款日就要到了,您要是还不出来,天庭房地产管理局可是要收房子的。”
赵公明吓了一跳,左右看看,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谁在说话?”
“我啊,阿九。您的坐骑,黑虎。您忘啦?”那个声音带着点委屈,“我提前下凡帮您打听消息,化形时间还没到,只能声音过来。主人您这记性,是不是在人间摔着脑袋了?”
赵公明想起来了。他确实有个坐骑,一只黑虎,脾气暴躁,能打能咬,就是爱偷懒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不是您让我下凡的吗?哦对,您被贬的时候我正在睡觉,您没来得及交代。但我自己感应到了,就提前下来了。现在在您家附近的网吧里呢。”阿九顿了顿,“主人,您金库被扣了多少?我看您的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扣了五千万。”
“五千万?!”阿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那咱们真完了。您金库本来就剩不多,这一扣,连买包烟的钱都没了。”
赵公明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太阳穴上的筋在一跳一跳的。
“对了,”阿九又说话了,语气轻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,“周牧之的秘书昨晚又来电了,问您考虑得怎么样。人家那边可热情了,说随时可以过来谈。您要不要回个电话?”
赵公明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让他等着。先把眼前的坑填了。”
他从床上爬起来,走进卫生间,对着镜子洗脸刷牙。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林慕辰的,年轻,憔悴,眼袋深得像两道沟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脸,对着镜子说:“行,这一轮,小心点。”
接下来的七天,赵公明过得像个做贼的。
他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了股票抛售。打电话给交易所,说之前的减持计划取消。那头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确认了三遍才同意。
苏晚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。她抬起头,表情像是见鬼了一样: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
赵公明没接话。他翻开财务报表,找到银行的贷款页面。三笔短期贷款,本金加利息,一共一点二亿。每个月利息是八十万。上一轮就是因为没还利息,银行才抽贷的。
他拿起手机,登录网上银行。自己的私人账户里还有多少钱?他看了一眼余额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七位数,够还这个月的利息。
他用私房钱把银行的利息窟窿填了。八十万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苏晚凝看到银行转账记录的时候,整个人都不好了:“你哪儿来的钱?”
“私房钱。”赵公明说。
苏晚凝没再问了。她盯着赵公明看了好几秒,眼神里全是不信,但她没说出口。
接下来的几天,赵公明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翻报表,看合同,查资料。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,就一遍一遍问苏晚凝。
苏晚凝被问烦了,但还是一一解释。她发现林慕辰虽然什么都不懂,但学得很快。同一个问题问一次,第二次就不问了。
第六天的时候,赵公明签了一个大单。
对方是行业龙头,叫华威电子,做手机代工的。合同金额两个亿,利润虽然薄,但胜在稳定。华威电子的供应链管理出了名的严格,跟他们合作,等于拿到了行业的入场券。
苏晚凝看着合同上的签名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你终于正常了。”她说。
赵公明没说话。他在想别的事。
上一轮,是代工单子出了问题。这一轮,他特意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客户。华威电子,上市公司,市值几百亿,应该不会出问题吧?
他不知道的是,问题不出在华威电子身上。
第七天中午。
赵公明正在办公室吃盒饭,手机响了。
来电话的是华威电子的采购经理,姓王,之前跟他对接的时候态度一直很好,笑眯眯的,说话客客气气。
这次不一样。王经理的声音很沉,像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林总,对不起,有个坏消息要跟您说。”
赵公明放下筷子: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说质量不达标,批量违约。整个批次的原材料都不合格,没法用了。我们换了几个备选供应商,但他们都说原材料被预定完了,短期内拿不到货。”
赵公明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王经理继续说:“这个单子我们接不了了。违约的责任在我们,赔偿金按合同走。根据合同第七条,单方面终止合作,贵公司需要承担三千万的违约金。林总,真的很抱歉,我们也是没办法。”
赵公明深吸一口气:“原材料供应商是谁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王经理的声音小了一些,像是怕被谁听见:“牧光资本旗下的供应链公司。这家公司在业内一直口碑不错,我们也合作了好几年,从来没出过问题。这次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违约了。”
赵公明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椅子上,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三千万。他的金库又要少三千万。
苏晚凝推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,脸色发白。
“我查了一下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牧光资本,近半年暗中收购了林氏上下游十几家中小企业。从原材料供应商到物流公司到渠道商,几乎覆盖了整个产业链。”
她把资料摊在桌上,指着上面的数据:“每一次林氏集团稍微有点起色,就会有一个环节莫名其妙地断裂。上个月,我们谈了一个大客户,对方都快签合同了,突然反悔。后来我才知道,牧光资本给了他们更低的价格。”
苏晚凝抬起头看着赵公明,眼眶有点红:“有人在做空我们。不是一天两天了,是从半年前就开始了。”
赵公明闭着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他在想问题。
上一轮,周牧之的秘书主动来电话,说要收购。这一轮,周牧之的供应链公司截断了代工单子。
两轮,不同的路数,但结果是同一个——林氏集团破产。
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这不是商业竞争。”
苏晚凝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冲着我来的。”赵公明说。
苏晚凝没听懂。但她没问。她只是看着赵公明,等着他往下说。
但赵公明没再说话。
系统第三次弹出了提示。
【检测到企业即将再次触发破产清算。】
【是否读档?是/否。】
【提示:本次读档后,新手保护期结束。剩余读档次数:1次。】
赵公明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三秒,然后问了一句:“系统,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个局?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,像是在犹豫。
然后它弹出了一行字:
【涉及天庭因果律权限,宿主当前等级无法查询。】
赵公明的瞳孔猛地缩紧了。
天庭。因果律。等级权限。
这不是凡人的游戏,这是天庭的手段。
“难怪。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三千年的老资历才有的那种冷。
他伸出手,在虚空中点了【是】。
白光闪过。
他又从别墅床上弹起来了。
赵公明坐在床边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这次读档,又扣了一次次数。剩最后一次了。
手机亮了。他又回到了七天前。一切都没开始。
赵公明没有急着起床,没有急着算账,没有急着打电话。他就那么坐在床上,盯着窗户外的天空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脚背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慌张、愤怒、心疼。而是一种冷。一种当了财神三千年,见过无数阴谋诡计之后才有的冷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苏总监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苏晚凝明显还没醒,声音带着鼻音:“林总?这么早?”
“帮我约周牧之。告诉他,林氏集团愿意谈收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苏晚凝的声音一下清醒了,“你要把公司卖给他?”
“不是卖。”赵公明说,“是谈。你帮我约就行了。”
苏晚凝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。
赵公明挂了电话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:“阿九。”
空气里立刻传来阿九的声音,带着网吧背景音,键盘噼里啪啦的:“主人,我在呢。”
“查一下天庭最近谁跟凡间资本有往来。尤其是……”赵公明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,“尤其是太上老君那条线。”
阿九的声音顿了一下:“老君?那位炼丹的老爷子?他跟凡间资本能有什么关系?”
“查就是了。”
“行吧。主人,我真服了您了。我在网吧蹲了三天,网管都以为我是网瘾少年。您要是没别的事,我先去查了。”
赵公明没说话。
他靠在床头,看着天花板。
上一轮亏了五千万,这一轮亏了三千万,加上前前后后的利息和杂费,他的金库已经被扣了快一个亿了。
一个亿。
他在天庭攒了一千年的钱,就这么没了。
但他现在想的不是钱。
他想到的是周牧之。想到的是那个每次都能精准截断他所有出路的暗盘。想到的是系统最后那句话——天庭因果律权限。
这局棋,棋手不止一个人在人间。
赵公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风灌进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他看着外面的城市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“太上老君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空气里没有回应。
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