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集团的办公室，以前坐满人的时候热闹得像个菜市场。电话响个不停，键盘噼里啪啦，同事之间喊来喊去。现在呢？空空荡荡，像个太平间。
几十个工位全都空了，电脑被搬走了，椅子歪七扭八地倒着。地上散落着打印纸、包装袋、一次性杯子。墙角那盆绿萝也枯了，叶子耷拉着，黄不拉几的。
整个楼层，就剩下两间办公室还有人。一间是赵公明的董事长办公室，一间是苏晚凝的财务总监办公室。
赵公明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，转来转去。他对这间办公室还挺满意——落地窗，能看到半个城市，桌椅都是实木的，虽然旧了点但用料扎实。
门被推开了。
苏晚凝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报表，啪地一下拍在桌上。那声音响得跟炸雷似的，赵公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“林慕辰，你疯了吗？”苏晚凝的声音又急又尖，“你昨天把所有能卖的股票全抛了，股价暴跌百分之三十六！董事会刚才打来电话，要你立刻滚蛋！”
赵公明翘着二郎腿，不急不慢地说：“跌得还不够。发行价是多少？”
苏晚凝愣住了。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公明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她以为林慕辰受刺激太大了，脑子出问题了。一个人要是好端端的，怎么可能把自家公司的股票全抛了？这不是自掘坟墓吗？
“发行价一块钱。”苏晚凝咬着牙说，“现在股价六毛四，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六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跌到零吗？”
赵公明想了想，问了一句：“咱们手里还有多少股票？”
苏晚凝翻开报表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流通股还剩百分之十二。你要是再抛，股价直接跌破发行价，到时候监管部门会来问话的！”
赵公明眼睛一亮：“跌破发行价？那正好。”
苏晚凝彻底傻了。她盯着赵公明看了好几秒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：“你没发烧吧？”
赵公明把她的手拨开：“我好得很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苏晚凝凑过去听，电话那头是交易所的人工服务。
“我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慕辰。”赵公明的声音很大，很冲，“我要做一笔大宗减持，折价百分之二十，今天之内完成。”
苏晚凝一听，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，扑过去抢电话。她的手已经摸到话筒了，赵公明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按住了她的头。
就像大人按小孩一样，手掌往下一压，苏晚凝整个人就够不着了。她挣扎了两下，胳膊乱挥，但就是够不到话筒。
赵公明继续对着电话说：“对，全部出掉。不，不设价格下限。按市价出。”
苏晚凝快疯了。她一边挣扎一边喊：“林慕辰你个王八蛋！你爸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，你要把它毁了！”
赵公明挂了电话，松开手。
苏晚凝往后退了两步，眼眶红了，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。她是个要强的女人，在公司干了八年，从出纳做到财务总监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她真没见过这样的老板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赵公明靠在椅背上，没回答。他在等三点钟。
下午三点整。
交易所收盘了。
赵公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股价。
0.98元。
发行价是1块钱。跌破发行价了。
系统叮的一声，面板从脑海里弹出来。
【新手任务完成。奖励：读档机会x1。】
【企业破产清算程序即将自动触发。】
赵公明刚要笑，嘴角还没翘起来，手机响了。
“林总，我是牧光银行的客户经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，但客气得让人发毛，“由于贵公司股价异常波动，我行决定立即抽回三笔短期贷款，共计一点二亿元。请您在今日内清偿。这是我们风控部门的决定，我这边也没办法。”
赵公明还没反应过来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财务部的小李冲进来，脸都白了：“林总！林总！出大事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凝抢先问。
“供应商收到银行抽贷的消息，全都来了！”小李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楼下已经堵了几十个人了！有的还带了横幅！”
赵公明走到落地窗前，往下一看。
楼下黑压压一片人，少说有七八十个。有人举着横幅，白布红字，写着“林氏集团还我血汗钱”。还有人举着纸板，上面写着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”。
有人在喊口号，有人拍着公司的玻璃门，还有人对着手机直播。
苏晚凝也走到窗前看了一眼，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
“公司现金流已经断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今天之内必须还贷一点二亿，否则银行会申请破产清算。供应商的欠款还有七千多万，加起来将近两个亿。账上现在只有不到两百万，连这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发。”
她转身看着赵公明，眼眶红透了，但愣是没掉一滴泪。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，带着哭腔，“你是要把你爸留下的公司彻底毁掉吗？”
赵公明沉默着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。那些供应商里有开小厂的，有卖原材料的，有做物流的。他们有的是夫妻店，有的借钱给林氏供货，有的压了两个月的货款。
他们不是资本巨鳄，不是金融大鳄。他们是靠血汗钱过日子的小生意人。
赵公明虽然当了三千年的财神，见过无数的钱来钱往，但这么直观地看到一群人因为他而堵门讨债，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但他不能退。他得完成任务。
系统第二次弹出了提示。
【检测到企业已完成破产清算。】
【是否读档？是/否。】
【剩余读档次数：本次读档不扣减新手保护期内次数。】
赵公明看着那几个字，又看了看苏晚凝。
苏晚凝正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嘴唇在发抖，但她没有骂他。她就那么看着他，像是在等他一个解释。
赵公明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虚空中点了那个【是】。
一道白光炸开。
白得刺眼，白得像几千瓦的灯泡在眼前爆了。赵公明下意识闭上眼，感觉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，转啊转啊转。
不知道转了多久，突然一切停止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。水晶吊灯。柔软的大床。
是他的别墅卧室。是七天前。
赵公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浑身是汗，头发湿透了，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。他大口大口喘着气，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。
他抓起手机看时间。
七天前。一切还没开始。公司还没破产，供应商还没堵门，银行还没抽贷。
他长出一口气，瘫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成功了。他真的回到了七天前。
系统弹出了新提示。
【读档成功。】
【上轮财务亏损已从您的金库扣除。】
【当前金库余额：████（扣减中……）】
赵公明还没来得及高兴，眼前就浮现出了他的小金库幻影。
那是一个金色的池子，池子里的金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那是他三千年攒下来的私房钱，每一枚金币都是他亲手点过的。
但此刻，那座小山正在往下漏。
金币哗啦啦地往外流，像米缸破了个大洞，像水坝开了闸。金币从池子里涌出来，消失在虚空中。一摞一摞的，一筐一筐的，流得飞快。
赵公明伸手去抓，手指穿过了那些金币。全是真的，但他够不着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飞走。
金库余额的数字在疯狂跳动。
【扣减中……剩余98%……75%……62%……51%……】
赵公明捂着胸口，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。心口一阵一阵地疼，比当年他在封神之战里挨的那一刀还疼。
那是他的钱啊！
他买第一座仙山的时候攒了五百年，买第二座仙山的时候又攒了八百年。那些金币里还有凡间皇帝进贡的金元宝，有修仙门派孝敬的金条，有信徒烧的纸钱转化成的功德金。
全没了。
【扣减完成。剩余金库余额：32%】
赵公明倒在床上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，嘴里喃喃着：“我的钱……我的钱……”
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，来电显示：牧光资本周总秘书。
赵公明接起电话，声音还有点虚：“喂？”
对面是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：“林总您好，我是牧光资本周总秘书小陈。听说贵公司最近资金比较紧张，我们周总想约您聊聊，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赵公明听着那个声音，脑子里浮现出周牧之的脸。
他没见过这个周牧之，但上一轮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他——秘书的收购电话，供应链公司的截断代工，每次他刚要缓过来就被人掐住脖子的人。
就是这个人。
赵公明的眼神一下变了。从刚才那个丢了钱心疼得要死的守财奴，变成了一个冷静的猎人。
“好啊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倒要看看，谁在挖坑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号码，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形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计划，要让他再心疼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