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站在天庭财政司的大殿里,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面前那块悬浮在空中的KPI榜单,金灿灿的边框,白底金字,上面整整齐齐列着天庭所有职能部门负责人的名字和考核分数。别人的名字后面都是“优秀”,两个大字闪闪发光。唯独他的名字后面,写着“垫底”,还是血红色的,一看就是故意搞的。
“本神掌天下财源,谁敢给我打垫底?”赵公明一巴掌把面前的桌案掀翻了。
奏折飞了一地,毛笔滚到了角落里,砚台里的墨汁洒出来,溅在他崭新的朝服上。旁边的小仙官吓得往后退了三步,差点摔倒。
“财、财神爷息怒……”小仙官哆哆嗦嗦地说,“这是天帝亲自审定的,小的可不敢乱写。您今年的香火收入比去年跌了六成,功德转化率全天庭倒数第一,这个数据是实打实的,谁也改不了啊。”
“放屁!”赵公明一拍桌子,“凡间那些人不烧香,关我什么事?我赵公明什么时候缺过香火?你去问问,三界之内谁不知道我的名号?正财神,武财神,天下财源的总管!我缺过香火?”
小仙官缩着脖子,小声说:“可是……数据确实是这么显示的……”
赵公明正要继续发火,一道金光从大殿顶上照下来,把他的脸映得金灿灿的。
天帝的圣旨从天而降,金字一个一个浮现在半空中,每一个字都带着天威,压得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赵公明,即日起贬下凡间,体验疾苦,不得有误。”
赵公明愣了零点三秒,然后跳起来骂:“等等!凭什么?我又没犯错!”
没人理他。
一道天雷从圣旨里劈出来,正中他的脑门。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十万伏特的电棍捅了一下,浑身发麻,眼前一黑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惨叫,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高楼天台,风很大。
林慕辰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像个鸟窝。他站在栏杆外面,脚尖只有一半踩在边缘上,鞋底摩擦着水泥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下面是大马路,车来车往,灯光连成一条条线。跳下去,几秒钟的事,解脱了。
他眼眶红红的,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,只剩下两道泪痕挂在脸上。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碎了一半,还亮着,上面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:“林总,贵公司在牧光资本的短期贷款1.2亿今日到期,请尽快清偿。”
他看着那条短信,苦笑了一下。1.2亿,他拿什么还?公司账户里连一百万都没有了。
林慕辰深吸一口气,准备松手。
一道白光从天而降,速度快得像流星,狠狠撞进他的身体。
那股力量太大了,直接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撞了出去,推到了不知什么地方。而另一个灵魂——更老的,更霸道的,带着几千年积攒下来的威压——硬生生塞了进来。
赵公明猛地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挂在半空中,脚尖踩不到任何东西,手抓着栏杆的边缘,整个人的重量都悬在十根手指上。下面几十米的高空,马路上车来车往,灯光一晃一晃的。
“啊——”
他吓得魂都快飞了,使出吃奶的劲往上爬,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好不容易翻过栏杆,整个人摔在天台地上,水泥地面蹭得他膝盖疼。
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什么鬼地方?”他撑起身体,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白的,瘦瘦的,骨节分明,根本不是他那双财神爷的大手。他的手应该是宽厚的,有肉的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这双手太年轻了,也太瘦了。
他又摸了摸脸。不是他的脸。他的脸是方正的,国字脸,有胡子。这张脸下巴尖尖的,皮肤发白,眼眶凹陷,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加纵欲过度。
低头一看,自己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便宜西装,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。
赵公明脑子嗡嗡的。这是谁的身体?他怎么会在这儿?
还没等他理清楚,天台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咚咚咚咚咚,好几个人同时往上跑。
紧接着,门被一脚踹开,冲上来一群穿黑西装的壮汉。领头的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后面跟着五六个同样装束的人,表情一个比一个冷。
领头的大步走到赵公明面前,面无表情地把文件递过来,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:“林少爷,您的别墅明天法拍,请今日搬离。”
赵公明一愣:“什么别墅?”
领头的以为他在装傻,直接把文件塞到他手里,翻到第一页,指着一行字让他看:“林氏集团名下,南山一号别墅,建筑面积八百二十平方米,花园面积六百平方米,明天上午十点法院强制拍卖。您今晚之前必须搬走,否则法院会派人强制执行。”
赵公明低头看了看文件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林慕辰的名字,还有法院的红章,还有法拍编号。他翻了两页,越看越懵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领头的又补了一句:“另外,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六十,董事会请您明天上午去解释。如果您不去,董事会会直接罢免您的董事长职务。”
赵公明彻底懵了。股价?公司?董事会?他是财神,不是来搞生意的。
“本神……我是说,我住别墅?”他试探着问,声音还有点飘。
领头的看了他一眼,表情像是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:“您当然住别墅。不然您以为您住哪儿?桥洞?”
赵公明:“……”
领头的也不废话,把文件留给他,带着人转身就走了。皮鞋踩在天台上,咔咔咔,声音越来越远。
赵公明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一沓文件,风吹得纸张哗哗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行,先去看看这具身体的“豪宅”到底什么样。
别墅确实挺豪。
三层独栋,欧式风格,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。门口有花园,种着玫瑰花,旁边还有个游泳池,水是蓝的,看着挺干净。车库能停三辆车,不过现在里面空空荡荡,估计车已经被银行拖走了。
赵公明推开铁门走进去,东摸摸西看看,嘴里嘀咕着:“这林慕辰,家里有钱成这样,还跳楼?脑子有病吧?”
客厅里铺着大理石地板,水晶吊灯从二楼垂下来,亮闪闪的。真皮沙发宽大得能当床,茶几上还摆着半瓶洋酒和一个倒了的酒杯。
他走到落地镜前,仔细看了看这张新脸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长得还行,五官端正,就是眼眶发青,嘴唇发白,一看就是酒色过度。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好几天没洗。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,也没刮。
赵公明对着镜子叹了口气:“这身体,底子太差了。得好好养养。”
他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新面孔,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上贴了一块冰,又凉又麻,然后整个脑袋都亮了起来。
系统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,蓝色的光,半透明的,像游戏里的UI界面。
【神级破产读档系统绑定中……】
进度条从0%跳到100%,只用了两秒钟。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:赵公明(林慕辰)。】
【当前企业破产进度:32%。】
【新手任务:72小时内,将公司股价跌破发行价。奖励:一次读档机会。】
赵公明整个人僵住了,像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他瞪大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把系统提示读了一遍,然后吼了出来:“让我搞破产?我是财神!”
系统没理他。冷冰冰的,像客服自动回复。
他正想骂街,第二条提示弹出来了。
【注:每次读档可回到七天前,但期间产生的所有财务亏损将从宿主天府财库个人金库中扣除。】
【当前金库余额:████(因宿主被贬,余额暂不可查)。】
赵公明脸都绿了,从额头绿到脖子根。
用他的钱填坑?他堂堂财神爷,在天庭攒了三千年的私房钱,就这么给人垫背?他买那几座仙山还背着贷款呢,利息都没还清!
他指着天花板骂:“天帝你是不是在玩我?!你有本事把我贬下来,你有本事把我的金库也贬下来啊!”
天空没反应。
系统第三次弹出提示,语气冷冰冰的,像个机器人。
【新手任务倒计时:71小时58分。请尽快执行。】
【当前股价:1.08元。】
【发行价:1.00元。】
【距离跌破发行价还有8%跌幅。】
赵公明气得想把系统面板砸了,伸手去抓,手指穿过了空气,什么也没抓到。
他深呼吸,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
算了。他是个讲理的神。虽然现在不太想讲理,但他得先搞清楚状况。
别墅门口,搬家公司的大卡车轰轰轰地开过来了。
车身是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好运来搬家公司”几个大字,还画了个笑脸。但从车上跳下来的几个壮汉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,冷着脸,像是来干苦力的。
领班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,粗得像狗链子。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,走到赵公明面前,大嗓门跟打雷似的:“林少爷,我们是法院派来的,强制执行。您的东西,我们帮您打包好,放到您指定的地方去。您要是不指定,我们就拉到法院仓库去,保管费自理。”
赵公明愣了一下:“我还没搬呢,你们就来了?”
光头掏出一张纸递给他:“法院的查封令,您自己看。今天之内清空,明天法拍。”
赵公明接过那张纸,看了看。跟之前保镖给的文件一样,红章,编号,法院的抬头。他也不认识那些字,但红章是真的。
几个壮汉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干活了。他们把冰箱搬出来,把电视搬出来,把沙发也抬出来了。
一个壮汉扛着55寸的液晶电视往外走,赵公明跟在后面喊:“轻点轻点!那是我的——不对,那是林慕辰的!”
没人听他的。
光头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,点了根烟,悠闲地看着手下干活。
不到一个小时,整栋别墅就空了。地上只剩下灰和脚印,墙上还有挂过画的痕迹,白一块黄一块的。
赵公明坐在一个行李箱上。那是光头从卧室里翻出来的,黑色的,拉链坏了,用胶带缠着,里面塞了林慕辰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,盯着股票软件看。
股价还在跌。1.06了。系统任务进度条:45%。
他咬了咬牙:“不就是砸盘吗?我堂堂财神,想让股价跌还不容易?”
他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叫“张经理”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六声,接通了。
“林总?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,还有一点警惕。
“是我。”赵公明清了清嗓子,“你帮我个事——把公司剩下的股票全抛了,不计成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林总,您是不是喝多了?咱们公司就剩那点流通股了,您要是全抛了,股价直接崩盘。”
赵公明心想:我要的就是崩盘。
“少废话,抛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抛就抛!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让赵公明血压飙升的回答:“林总,您忘了吗?上周您已经把我开除了。我现在不在公司了。您开除我的时候说,让我滚得越远越好。我现在滚到老家了,您让我怎么帮您抛?”
赵公明:“……”
他把电话挂了。
又翻通讯录,打了三个号码。第一个是空号,第二个是停机,第三个接通了,是个女的,声音冷冷的,像冬天里的西北风。
“林慕辰,你还敢打给我?”
赵公明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前女友。你欠我的三十万什么时候还?你别以为换了个号码我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赵公明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他坐在行李箱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票走势图,那条绿线一直往下走。系统任务进度条停在45%,不动了。
一个保镖走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。就是之前在天台递文件的那个,戴着墨镜,面无表情。
“林少爷,这是您最后一月的信用卡账单。银行已经冻结了您的账户,请在今日内结清。否则会影响您的征信记录。”
赵公明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。
七位数。欠款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又抽了一下。
“我一个财神,居然欠钱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又细又尖。
保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:“您的所有不动产、车辆、股权,下周全部进入司法拍卖程序。您目前唯一能自由支配的资产,就是您手里那个行李箱里的几件换洗衣服。我帮您看了一下,里面有三件衬衫、两条裤子、一双袜子,还有一个半空的牙膏。”
赵公明低头看了看那个行李箱。黑色的,拉链坏了,用胶带缠着,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。
他的内心在咆哮。
但他的脸上,努力保持着财神爷最后的体面和尊严。
夜深了。
路灯亮起来了,昏黄的光照在马路上。别墅的大门已经被贴上封条了,白纸黑字,写着“法院查封”四个大字,还盖了红章。
赵公明拉着那个破行李箱,站在别墅门口。
搬家公司的大卡车早就开走了,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在马路尽头。保镖们也走了,皮鞋声越来越远。连那个递账单的都不见了。
就剩下他一个人。站在路灯下,手里拉着行李箱,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。
手机亮了一下,股票软件弹出一条推送:“林氏集团股价今日收盘1.03元,下跌7.2%,距发行价(1.00元)仅剩0.03元。”
系统任务进度条:51%。
快了。再跌一点点就跌破发行价了。
赵公明深吸一口气,仰头看着夜空。星星还在,月亮也在,但他已经不在天庭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笑得有点苦,有点疯,还有点不服气。
“我堂堂财神,你让我去亲手搞破产?!”他冲着夜空吼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,“好!我搞!搞完了我看你怎么收场!”
吼完这一嗓子,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。
【任务热情已检测,祝您破产愉快。】
文字下面还配了个小表情,一个笑脸。
赵公明看着那几个字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狠狠地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开,翻出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披上,迈步走进夜色里。
他走的每一步都带着怒气,皮鞋踩着水泥地,咔咔咔。
身后是空荡荡的别墅,门口贴着封条,花园里的玫瑰还在开,游泳池的水还在晃。
前面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马路,路灯一排排延伸下去,越来越暗,越来越密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但至少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现在不是财神了。
他是个破产的财神。
一个欠了七位数信用卡账单、被赶出家门、公司快要完蛋、系统逼他亲手搞破产的财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