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在巷口,风吹着他的衣服。他低头看了看罗盘,指针偏向东边一点,震感比刚才强了些。他右手指甲边缘还有一点发青发灰,碰一下有点麻,但他没在意,只是把罗盘握得更紧了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这条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厂房改成的仓库,墙皮掉得厉害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地上有积水,反着远处路灯的光,他小心地踩在干的地方,每一步都放得很轻。走了不到五十米,他突然停下,蹲了下来。
墙根处有一小撮灰,颜色发黑,带点暗红,和之前在苏瑶家发现的灰一样。他用手指捻了一点,闻了一下。味道很腥,混着铁锈和烧焦骨头的气味。这灰不是一次留下的,至少三天内有人来过几次。他抬头看墙面,在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,看到一道刻痕——是个倒着的“巽”卦,和之前地砖上的刻痕一样。
他站起来,沿着墙边继续走。每隔十几步,墙上就有一点灰或者一道刻痕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。他一边走一边记在心里。他知道这不是为了引他避开,而是想让他追上来。对方不怕他知道,反而希望他跟过来。
走到巷子尽头,是一片空地。对面就是那栋三层小楼,楼顶有个歪斜的通信塔,天线断了一截,挂着半块牌子,“通”字下面还连着一点笔画,像是“通讯”两个字剩下的部分。楼前的水泥地很平整,没有裂缝,角落堆着一些废弃建材,几根PVC管横在地上,一头插进一个井盖口。
陈玄风没有马上过去。他在原地站了几秒,从衬衫内袋拿出一张黄纸符,拿在手里。这张符没画任何图案,也没点燃,只是普通的纸,但他知道这种纸能感应气机。他把纸轻轻贴在胸口,离皮肤还有两指距离。
纸角慢慢卷了起来,边缘开始变黑,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烤过。他盯着这个变化,心里明白了——这里有阵法,已经布好了,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启动。他收起符纸,重新放进内袋。
接着他走向空地中央。脚刚踩上水泥地,罗盘突然抖了一下,指针转得快了些,不再是稳定摆动,而是开始轻微打圈。他停下,蹲下身,把手贴在地面裂缝上。
一丝凉气从缝里冒出来,不是风吹,而是一种往下的吸力,像地下有个口子在吸气。他闭眼感受了几秒,确认这是人为造成的,方向朝下,节奏固定,每三秒一次。这是“困龙局”的雏形,还没完成,但已经开始压制外来灵气,限制闯入者的能力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,扫视整片空地。地面看着平,其实有些地方微微凸起,接缝位置也不对劲,像是重新浇过水泥。他绕着边缘走了一圈,发现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小突起,颜色比周围深,像是金属钉帽露在外面。
他回到空地正中间站定。这里应该是阵眼的位置。他抬头看向那栋楼,所有窗户都是黑的,没有灯,也没有人影。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,罗盘指针猛地一顿,然后缓缓指向二楼最左边那扇窗。
他没动,也没再看罗盘。右手摸了摸左臂的伤口,纱布还在,没渗血。呼吸平稳,心跳也不快。他知道现在还能退。只要转身离开,就还能安全。可一旦退了,线索就断了。对方不会再留下痕迹,也不会再给他机会。
他低声说:“不是请我进来,是逼我进来。”
说完,他往前迈了一步,正式进入空地中央区域。脚底传来一丝异样,像是水泥地轻微下沉了一毫米。罗盘指针开始匀速旋转,不再指向东,而是以他为中心转圈。他站着不动,任由它转。
然后他在墙角看到了一枚铜钉。
钉子卡在砖缝里,一半露在外面,满是锈迹,但钉帽是完整的。他蹲下,用指甲刮掉表面的锈,看清了上面的刻纹——一面是倒“巽”卦,和之前的相同;另一面是“乾”卦的一部分,只留下三横中的两横,下半截被磨花了,但能看出原本是“乾”字开头的样子。
这个符号他见过。在林耀天公司大楼外,有个风水师设局失败后留下过类似的铜钉,钉帽上是完整的“乾”卦。那人姓赵,四十岁左右,个子矮,眼神阴,专门做商业风水局,喜欢对大项目动手脚。陈玄风破了他的局,那人当场撕了符纸就走,临走前说了句:“你挡人财路,迟早有人收拾你。”
当时他没放在心上。现在看来,那人一直没走远。
他盯着这枚钉子,脑子里想起几个画面:苏瑶家的装修队、配电房的改动、烂尾楼的布局……这些事都有人执行,但手法不一样,水平也参差不齐。他原以为是分级管理,现在看,更像是拼凑起来的一个团伙——有人懂传统风水,有人会工程改造,有人负责安装监控设备。
而这个赵姓风水师,就是负责“术法”那一块的人。
现在,他的标记和那个神秘组织头目的“锁脉引”出现在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阵法里。说明他们合作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,把罗盘换到左手。裂纹还在表面,但指针运转正常。他看了一眼那栋楼,又看了看空地四角的金属凸起,心里清楚:这个阵比之前的复杂,不只是困住人,还可能引来煞气,造成反噬,甚至借命伤人。对方不仅等他来,还想好了怎么利用他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从内袋掏出剩下的四张符纸,快速检查了一遍。一张是“安神”,一张是“镇灵”,一张是“避邪”,最后一张是空白的,没画任何符文,是他自己留着备用的。他把它们叠好,放回口袋。
然后他脱下外套,叠成一团,塞进墙角一堆废管后面。只穿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,鞋子也没换。这样万一要跑,动作能快半秒。
他最后看了眼通信塔楼。二楼那扇窗还是黑的,但罗盘指针一直在转,说明里面的阵还在运行。他抬起脚,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当他踩上空地中央那块略微凹陷的水泥面时,脚底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是地下某个机关被触发了。罗盘指针瞬间停住,直直指向二楼最左边那扇窗。
他停在原地,没再动。
屋里没有声音,窗外也没有风。但空气中的腥味,突然变得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