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我说:关你屁事
书名:不好了,少爷!他装beta 作者:鱼玉 本章字数:6126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10



沈辞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说出这句话的。那天热得不像话,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头顶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,恶狠狠地盯着大地。老槐树的叶子卷起了边,蔫头耷脑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。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着,声嘶力竭,像是在喊“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”。空气又闷又湿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厚棉布,捂在人的口鼻上,怎么都喘不上气。


沈辞坐在偏厅里,面前摆着午膳。白粥、小笼包、虾饺、蒸糕、酱菜、汤,一样不少,都是陆沉做的。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,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,像是一幅用食材画成的画。可沈辞一口都吃不下。不是因为孕吐,不是因为没胃口,而是因为偏厅外面那个“客人”。


那个人坐在偏厅的客座上,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袍,腰束金带,头戴玉冠,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。他的脸很白,不是那种健康的、透着血色的白,而是一种病态的、像是涂了一层白粉的白。眉毛画得很细,弯弯的,像是两条趴在脸上的毛毛虫。嘴唇涂得很红,红得发紫,像是刚喝过血。他姓王,叫王仁,是御史台王御史的独生子。帝都最有名的纨绔子弟之一,也是沈辞最讨厌的人——不,是原主沈辞最讨厌的人。


原主沈辞讨厌他,是因为他总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看原主沈辞。那种目光不是欣赏,不是喜欢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赤裸裸的、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目光。那种目光让原主沈辞浑身不舒服,让他想吐,让他想骂人,让他想把桌上的茶杯砸在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上。原主沈辞忍了,因为他不敢得罪王御史。王御史是沈文渊在朝堂上的死对头,参了沈文渊不知道多少本,弹劾的奏折摞起来比人还高。如果原主沈辞把王仁赶出去,王御史明天就会在朝堂上参沈文渊一本“教子无方”,沈文渊的处境就会更难。


原主沈辞忍了。可沈辞不想忍。他受够了,受够了那些闲言碎语,受够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受够了那些会在背后议论纷纷的嘴巴。他受够了在这个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活着,受够了在看别人的脸色,受够了在害怕这个害怕那个。他不想再忍了。


王仁坐在客座上,摇着折扇,目光在沈辞身上扫来扫去。从脸扫到脖子,从脖子扫到胸口,从胸口扫到小腹,从小腹扫到腿。那种目光不是欣赏,不是喜欢,而是像一条蛇,湿漉漉的,黏糊糊的,在沈辞的皮肤上游走,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。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画面,王仁在原主沈辞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纠缠他。送花、送首饰、送胭脂水粉,约他出去看戏、游湖、赏花。原主沈辞每次都说“不去”,可王仁每次都笑嘻嘻地说“下次再来”。他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,嗡嗡嗡地在你耳边叫,你怎么赶都赶不走,怎么打都打不死。


“沈少爷,”王仁的声音尖尖的,细细的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,“好久不见。你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

沈辞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上,落在那两条弯弯的、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上,落在那张红得发紫、像是刚喝过血的嘴唇上。他的胃里涌起一阵恶心,不是孕吐的那种恶心,而是那种看见了一只蟑螂在饭菜上爬过、怎么都挥不走的恶心。


“沈少爷,”王仁又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尖,那么细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,“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下人走得很近?叫什么来着?陆沉?一个Beta?一个下人?沈少爷,你可是沈家的小少爷,是Omega中的Omega,怎么能和一个下人厮混在一起?传出去,多丢人啊。”


沈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他把手藏在桌下,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的脸是平静的,眼睛是平静的,声音也是平静的——“王公子,这是我的家事。不劳你费心。”


王仁笑了,笑声尖尖的,细细的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他用折扇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小,很细,像两条缝,缝里透出光,阴恻恻的,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

“沈少爷,你这就不对了。”王仁的声音还是那么尖,那么细,可这次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调侃,不是玩笑,而是一种更恶毒的、更阴险的、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的秘密”的东西,“我可是听说,你怀了那个下人的孩子。一个Omega,怀了一个Beta的孩子,传出去,多丢人啊。沈家的脸,都要被你丢尽了。”


偏厅里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知了的叫声,一声一声,像是在喊“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”。安静得能听见翠屏的呼吸声,急促而紊乱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安静得能听见陆沉的呼吸声,平稳而绵长,可沈辞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藏着的颤抖,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了一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。


沈辞抬起头,看着王仁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,还是那么尖,那么细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他看着那张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那种情绪不是愤怒,不是羞耻,不是恐惧,而是更复杂的、更深沉的、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,只知道它们都在那里,挤在胸口,堵得他喘不上气。他想起原著里的王仁,那个在原著里没有出现过的、在原主记忆里却无处不在的、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的人。他想起原主沈辞每次看见王仁时那种恶心的、想吐的、浑身不舒服的感觉。他想起原主沈辞每次被王仁纠缠时都想骂人、想打人、想把桌上的茶杯砸在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上,可他忍了,因为他不敢得罪王御史。原主沈辞忍了,沈辞不想忍。


他站起来,看着王仁的脸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有泪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来教训我”。


“王公子,”沈辞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“我说了,这是我的家事。不劳你费心。”


王仁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有料到沈辞会这么说。以前的沈辞,每次被他纠缠都会忍,忍到不能再忍,忍到浑身发抖,忍到眼眶发红。可他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,站起来,看着他的眼睛,说“这是我的家事,不劳你费心”。以前的沈辞只会低着头,攥着衣角,手指捏得发白,说“王公子,我还有事,先走了”。


王仁的笑容很快又恢复了,还是那么尖,那么细,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他摇了摇折扇,声音轻飘飘的:“沈少爷,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可是为你好。你一个Omega,怀了一个Beta的孩子,传出去,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你父亲在朝堂上,本来就够难的了。你再给他添乱,你于心何忍?”


沈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不想哭的,他明明不想哭的。他告诉自己不能哭,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,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。可眼泪不听话,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手背上,滴在桌上,滴在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里。他哭得无声无息,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,只有手指在紧紧攥着衣角,只有心跳在疯狂地加速。他看着王仁的脸,看着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,看着那两条弯弯的、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,看着那张红得发紫、像是刚喝过血的嘴唇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、想要说出来的冲动。他想说“关你什么事”,想说“你算什么东西”,想说“你凭什么管我”。可他张不开嘴,因为那些话太重了,重到他的嘴唇承受不住,重到他的声音发不出来,重到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,像是在念一句经文,像是在许一个愿望。


“王公子,”沈辞的声音在发抖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说了,这是我的家事。不劳你费心。”


王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看着沈辞的脸,那双小小的、细细的眼睛里有光,有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”。他站起来,走到沈辞面前,弯下腰,凑近沈辞的脸。那张脸离他很近,近到沈辞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信息素,而是一种更恶心的、更像是脂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那种味道让沈辞的胃里翻涌,让他想吐,让他想推开这个人。


“沈少爷,”王仁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你以为你怀了一个Beta的孩子,就能保住你的名声吗?你以为你父亲能保住你吗?你以为沈家能保住你吗?别做梦了。你父亲在朝堂上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你兄长在背后结党营私,被人抓住了把柄。你母亲……你母亲早就不要你们了。沈家,快要倒了。你,一个怀了Beta孩子的Omega,你以为你还能在沈家待多久?”


沈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喘不上气,哭得整个人都软了,像一团被揉皱的纸,怎么都展不平。他想起沈文渊,想起那个在书房里摸着他的头说“为父不怪你”的老人。他想起沈策,想起那个红着眼眶说“哥哥只是怕你受伤”的兄长。他想起柳氏,想起那个在原著里投水自尽的可怜女人,他从来没有见过她,可在原主的记忆里,她抱着襁褓中的他,哼着摇篮曲,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在说“别怕,娘在这里”。那些人,都是他的家人,是他想要保护的人,是他不想失去的人。可他保护不了他们,他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他只是一个怀了Beta孩子的Omega,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。


“王公子,”沈辞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你说完了吗?说完了,请你出去。”


王仁看着他,那双小小的、细细的眼睛里有光,有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你什么都不是,你凭什么赶我走”。他张开嘴,想要说什么。可他没有说出来,因为一个人从偏厅的角落里走了出来。那个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棉布长袍,头发束得很高,用一根深青色的布带扎在头顶,露出整张清俊的脸和修长的脖颈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他的眼睛里有——有愤怒,有心疼,有杀意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你再敢说一个字,我就杀了你”。


陆沉走到王仁面前,没有动手,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他。陆沉比他高半个头,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,压得王仁喘不上气。他的信息素涌出来,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、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的淡香,而是浓郁的、铺天盖地的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样浓烈的味道。雪松的清冽,冷杉的深沉,那种凛冽的、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——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只属于陆沉的、让人心跳加速、腺体发烫、浑身发软的信息素。不对,不是让人,是让Alpha。让每一个Alpha都会在这种信息素面前低下头,弯下腰,跪下。因为那不是Beta的信息素,不是Omega的信息素,而是Alpha的信息素。顶级的、压倒性的、让所有Alpha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的Alpha的信息素。


王仁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不是那种涂了白粉的白,而是那种失血过多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的白。他的腿开始发抖,手指开始发抖,身体开始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在空气中瑟瑟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他的声音被陆沉的信息素掐住了,发不出来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陆沉的脸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恐惧,像是难以置信,像是在说“你……你不是Beta”。


陆沉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歪歪的、左边比右边高的弧度,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清晰,像是一个被放大了的秘密,无所遁形。可那不是对沈辞笑的那种温柔,而是一种更冰冷的、更锋利的、像是在说“你完了”的笑。


“王公子,”陆沉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“请你出去。”


王仁的腿一软,差点摔在地上。他扶着桌子,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沈辞的脸。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上有恐惧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你等着,我不会放过你的”。然后他转身,跑了出去。脚步声急促而凌乱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。


偏厅里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翠屏的呼吸声,急促而紊乱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安静得能听见沈辞的哭声,无声无息的,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,只有手指在紧紧攥着衣角,只有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流。陆沉转过身,看着沈辞的脸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心疼,像是自责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我来晚了,对不起,我来晚了”。


他走过去,蹲下来,仰头看着沈辞的脸。沈辞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清晰,清晰到陆沉能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青黑,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皮,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比任何时候都疲惫。可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肩膀平稳而舒展,没有露出一丝倦意。


“少爷,”陆沉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您别哭了。”


沈辞看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哭”,想说“是风迷了眼睛”,想说“我没事”。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都变成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——“陆沉。”


“嗯。”陆沉应了一声。


“我刚才,是不是很没用?”


陆沉摇了摇头。他伸出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、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,用指腹擦去了沈辞脸上的泪。他的指腹是温热的,带着薄茧的,粗糙的质感贴在沈辞光滑的皮肤上,痒痒的,酥酥的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,怕用力了会碎,怕不用力了擦不干净。


“不。”陆沉说,“您很勇敢。”


沈辞看着他,眼泪还是不停地流,可他的嘴角是弯的。他在笑,哭着笑,笑着哭,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他靠在陆沉的肩膀上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闻着他的信息素。雪松的清冽,冷杉的深沉,那种凛冽的、像是雪山上的风一样的味道。那些味道像是一剂安神药,慢慢地、轻轻地抚平了他脑海里的那些思绪,让他的心跳从疯狂变成了平稳,让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,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人。


“陆沉。”沈辞闷闷地喊了一声,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。


“嗯。”陆沉应了一声。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低沉而清润,像是大提琴的低音,在空气中微微震动,传进沈辞的耳朵里,传进他的心里,传进他的每一个细胞里。


“我刚才,想对他说一句话。可是我没说出来。”


“什么话?”


沈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看着陆沉的脸。陆沉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清晰,清晰到沈辞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,看见他嘴唇上的水光,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。他的表情很奇怪——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忍,像是在开心,又像是在难过。所有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,又同时消失,最后只剩下一种——心疼。


沈辞看着那张脸,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他憋了很久、一直想说、却一直没敢说的话。
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
陆沉愣了一下。他看着沈辞的脸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惊讶,像是困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“您说什么”。沈辞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他的嘴角是弯的。他在笑,不是那种礼貌的、疏离的笑,不是那种克制的、隐忍的笑,而是那种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、带着温度和力度的、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笑。


“我说,”沈辞的声音在发抖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关你屁事。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管我。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管你。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管我们的孩子。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管沈家。关他屁事。”


陆沉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,只是红了眼眶,可那比哭出来更让沈辞心疼。沈辞伸出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、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,用指腹擦了擦陆沉的眼角。那里没有眼泪,可他觉得那里应该有眼泪,应该有那些被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、滚烫的、咸涩的、带着十年的隐忍和等待的眼泪。


“少爷,”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您长大了。”


沈辞笑了。他靠在陆沉的肩膀上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闻着他的信息素,慢慢地、轻轻地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,沉入了一片温暖的、安心的、有陆沉存在的黑暗里。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他听见陆沉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低,很柔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可那几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有关心,有心疼,有欢喜,有无奈,有压抑了很久终于控制不住泄露出来的、浓烈得近乎疯狂的情感。


“晚安。我的小少爷。我的勇士。”


沈辞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。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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