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桥在城东,横跨一条八车道的大路。桥很高,下面车流如织,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,红的,白的,像流动的河。林一鸣站在桥上,手扶着水泥护栏,往下看。
风很大。吹得他的衣服贴在身上,吹得头发遮住了眼睛。他没有拨开。
往下看。高度大约十米,跳下去不一定死,但残是一定会残的。他想了想残废的日子,躺在床上,不能动,不能干活,没有人管。比现在更惨。他把脚从护栏上收回来,后退了一步。
远处有人吹口哨,一首老歌,调子跑了,断断续续。口哨声越来越近,经过他身边,又越来越远。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林一鸣转过身,背对着护栏。城市的灯光在面前铺开,密密麻麻,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。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,他不属于任何一个。
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一条推送新闻,看一眼就划过去了。手机屏幕暗了,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,模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朝楼梯口走去。走了三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护栏上有一道白色的划痕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楼梯口的风灌上来,凉的,带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。他走了下去,一层一层,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