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城市很大。林一鸣站在车站门口,仰头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脖子仰到发酸。车流从眼前过,人流从身边过,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第一份工,餐馆洗碗。从早洗到晚,手泡在水里,皮肤皱得像老人的脸。老板姓王,四五十岁,圆脸,眼睛小,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
“干得好,下个月给你涨工资。”王老板说。
下个月到了,工资没涨。再下个月,不但没涨,还被扣了两百。林一鸣问为什么,王老板说:“碗洗得不干净,你自己看。”他看了,碗上一个黑点,芝麻大。王老板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黑点,指头在碗上按了一下。
林一鸣没有说话。
第二份工,搬运工。扛货,一箱一箱,从仓库到卡车,从卡车到仓库。肩膀磨破了,结了痂,再磨破,再结痂。监工姓张,瘦高个,戴一顶破草帽,手里拿着一根竹条。
“快点快点,别磨蹭。”竹条在空气里抽了一下,啪的一声。工友们加快了脚步,林一鸣也加快了脚步。
第三份工,流水线。站十二个小时,重复同一个动作。把零件拿起来,装上去,放下。拿起来,装上去,放下。旁边的工友叫小周,湖南人,比他大三岁。
“你一个月能攒多少钱。”小周问。
“八百。”林一鸣说。
“我一千。”小周说,“我省着花,一年能攒一万。”
一万。林一鸣在心里算了一下,十年十万。买不起房,买不起车,连媳妇都娶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