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落下的瞬间,栅栏上那丝微光骤然变得刺目。
不是沈星河触碰了它,而是它……主动吞噬了那即将触及的指尖。
冰冷的触感先一步传递,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痛。
沈星河闷哼一声,猛地缩回手,指尖皮肤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仿佛被极寒瞬间冻伤后又烙上焦痕的灰白色。
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栅栏后的秦烈。
秦烈的眼睛睁开了。
没有焦距,没有眼白与瞳孔的分别。
他整个眼眶里,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、浑浊的漩涡,灰黑与暗红交织,与脚下沸腾的回路能量流赫然同步!
他体表的淡金色裂痕再无遮掩,如同烧红的烙铁纹路,骤然从皮肤深层浮现、亮起,并顺着肌肉的纹理,疯狂延伸向囚禁他的黑色栅栏。
“咔嚓——嗤啦!”
令人牙酸的声响从囚笼底部传来。
构成栅栏的、那些早已死去的阴墟根须,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,表面浮现出贪婪的吸盘纹路,汲取回路能量的速度暴涨十倍!
浑浊的能量流不再是“流”,而是被暴力撕扯、灌注进栅栏内部,整个囚笼发出不堪重负的、木头即将断裂般的呻吟。
秦烈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从他的喉咙发出。
但囚笼内的空气,整个空间的空气,都开始震颤。
一种低沉、厚重、充满无数回音的呜咽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与脚下回路深处传来的呜咽完美重叠、共振,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声场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悲鸣,而是整个大阵规则被强行“唤醒”、与一个活体载体开始强制同步时发出的噪音。
“规则活化……”沈星河连退两步,脚下血色根须疯狂舞动,将他与囚笼之间隔出一片警戒区。
他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终于碎裂,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。
“外部刺激……我的探查,成了催化剂!”
他瞬间明白了。
秦烈体内那属于“守墓人”一脉的底层规则,他父亲埋设的“归巢协议”,一直像沉睡的火山。
而他刚才试图用外力穿透栅栏、探查“门”后信息的举动,加上这大阵深处传来的异动“搏动”,如同双重铁锤,狠狠砸在了火山口上。
秦烈这个“载体”,正在被这座阴墟碎片大阵的核心规则疯狂同化、融合。
一旦他体表的淡金色裂痕与栅栏彻底连接,眼中的能量漩涡与回路完全同步达到100%,他的人格、记忆、意识,将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,瞬间消散,成为规则冰冷的一部分。
届时,别说提取“钥匙”,连“秦烈”这个存在本身都将不复存在。
沈星河眼中厉色一闪,当机立断。
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那正在异变的秦烈,脚下根须如同活蛇般窜出,却不是攻击,而是以更快的速度、更不容抗拒的姿态缠绕向林镇未受伤的右臂和腰身,一股柔和但坚决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拉起。
“没时间了!”沈星河的声音压过那无处不在的共鸣呜咽,语速快得惊人,每一个字都像砸出来的冰碴,“秦烈正在变成‘门’本身的一部分!他父亲留下的锁和我种下的根,都在被阵法本身反向吞噬利用!现在唯一可能还有机会的……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林镇那双因为剧痛和高度精神消耗而布满血丝,却依旧异常清明的眼睛。
“……就是你这双能看见‘阴气’流向、看见‘怨念’形态、看见能量节点的眼睛!带我去找这座阵真正的‘核心’,用你的眼睛!找到它,在我们被困死在这里,或者他彻底变成这鬼阵一部分之前!”
林镇被根须半架着,左臂黑气侵蚀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但他“看”得清清楚楚。
秦烈那同步旋转的浑浊瞳孔最深处,在每一次与回路能量流同频到极致、几乎要彻底淹没一切的刹那,会极其顽固地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芒。
那银芒纯粹、干净,带着秦烈灵魂原本的温度,每一次闪烁,都像溺水者最后挣扎着浮出水面换的一口气。
而那些疯狂延伸、试图与栅栏连接的淡金色裂痕,在抵达栅栏内侧某个特定区域时,能量的纠缠和对抗会达到顶峰,爆开最密集的幽蓝火花,仿佛那里存在着无数把看不见的“锁”。
林镇沉默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。喉结滚动,咽下口中的铁锈味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但我需要集中全部精神,追踪能量主干的流向,分辨核心的‘位置’。左臂的伤……会干扰我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沈星河紧绷的肩膀,最后看了一眼囚笼中那个正在非人化的身影。
“带路。”沈星河没有废话,缠绕林镇的根须微微调整方向,一股推力传来,指向回路能量涌来的、那片更加幽暗深邃的通道。
“用你的眼睛,看清楚我们要往哪里走。”
林镇踉跄一步,站稳。
右臂被根须缠绕着,抬起,指向沸腾回路中,那股最为浑浊、也最为庞大、正发出沉闷“搏动”的能量洪流奔涌而来的方向。
“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