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撞在扭曲的囚笼栅栏和粘稠的空气里,被拉长、吞噬,只剩下一点沉闷的尾音。
但秦烈似乎听见了。
覆盖他胸膛的黑色晶簇,那些凝固的痛苦面孔,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,如同水底的倒影被石子惊扰。
晶簇深处,那沉寂下去的、与淡金色裂痕呼应的节奏,猛地加快了一瞬,又强行沉落下去。
几乎同时,整个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峰。
低沉的轰鸣变成了尖锐的、仿佛无数玻璃同时摩擦的嘶叫。
囚笼底部,那些黯淡的淡金色裂痕骤然亮起,不是温和的光,而是带着痛苦挣扎的、不稳定的频闪。
光芒顺着栅栏向上攀爬,与沈星河布下的血色根须网络激烈碰撞,迸发出一串串细碎的、转瞬即逝的幽蓝火花。
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,混杂着原本的甜腥,像电路板烧毁后的刺鼻气息。
“不是地脉。”沈星河低喝一声,他的灰色眼眸在频闪的光中明灭不定,死死盯着回路能量涌来的方向——那幽暗的深处,此刻传来的不止是震动,还有一种沉闷的、有节奏的……“搏动”。
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,被强行压抑在厚重的地壳之下,此刻正试图挣脱束缚。
他脚下的根须剧烈扭动,疯狂汲取着囚笼内的能量,似乎在与那股外来的“搏动”对抗。
林镇半跪在地,稳住身形。
他“看”到的景象更加骇人:回路中浑浊的能量流不再是流淌,而是沸腾!
无数灰黑色的、充满怨恨残念的“气泡”从凹槽底部翻涌上来,炸开,释放出令人心智涣散的低语。
而秦烈所在的那片区域,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并非吸收,更像是……排斥与共鸣的矛盾统一体。
那些躁动的怨念能量在靠近黑色晶簇时,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偏转、打散,但散逸的碎屑中,却有一丝丝最精纯的阴冷气息,被晶簇下方、秦烈心脏位置悄然“拽”走。
秦烈那根弯曲的食指,在栅栏明灭的光芒映照下,又一次极其轻微地、固执地向下点了一下。
这一次,林镇看得清清楚楚。
动作的幅度比第一次更细微,但方向,正对着囚笼底部那片淡金色裂痕内凹的弧心,以及……他刚刚偷偷抹上粉末的那道回路分支凹槽的延长线上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。
不是偶然,更不是无意识的抽搐。
那是一个信号,一个在重重压制与干扰下,拼尽全力传递出的……坐标确认?
沈星河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林镇,又迅速扫过秦烈,最后死死盯住囚笼底部那片越来越不稳定的裂痕区域。
“他在回应什么……这震动,这回路的异动,难道和‘门’的内部结构有关?秦教授的归巢协议,引动的不止是秦烈本身,还有……藏在规则夹缝里的‘那个东西’?”他语速极快,像是在急速推演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必须立刻稳定这里!林镇,过来!”
他不再等待林镇的回答,而是率先朝着囚笼迈步。
每一步都踏得极重,脚下的血色根须如影随形,又分出数股,如同警惕的触手,挡在林镇可能逃离的路径上,也隔开了回路深处那越来越近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搏动”压迫感。
林镇撑着剧痛的左臂,缓缓站起。
指尖残留的粉末触感早已消失,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,记住了秦烈手指指向的精确角度。
他迈步跟上,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臂黑气侵蚀的剧痛,视野边缘因疼痛和精神高度集中而阵阵发黑,但“眼睛”深处那洞察能量的视野,却绷紧到了极限。
沈星河率先走到囚笼栅栏前一步之遥,血色根须在他身前蓄势待发,尖端对准秦烈心脏下方那片区域。
他没有立刻触碰栅栏,而是先侧耳倾听——那来自深处的“搏动”声,在抵达囚笼附近时,似乎被削弱、扭曲了,变得断断续续,但每一次“搏动”的间隙,栅栏上那些古老的、黯淡的纹路,便会同步亮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。
“规则在被同步……”沈星河喃喃,眼神锐利如刀,他缓缓抬起手,一根最为粗壮的血色根须如同毒蛇昂首,尖端凝聚起暗红色的、带着侵蚀性的能量微光,对准了秦烈心脏下方的栅栏,“不管你在回应什么,秦烈,你的身体现在是这‘锁’最脆弱的一环。让我看看,‘门’的背面,到底藏着什么……”
他的指尖,距离布满微光的冰冷栅栏,仅剩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