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鑫拉着阿狸冲出巷口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粗重如同破旧风箱。
身后既没有妖兽嘶吼追来，也听不到摊主追赶的脚步声。李鑫猛地回头，瞳孔骤缩——阿九不在身后。
巷口早已被层层封死，无路可退。七八道黑衣身影如暗夜鬼魅，腰间铜牌在夜色里泛着森然冷芒。众人缄默无言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，宛如数尊没有情绪的寒刃，静静立在巷口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冷硬，手里押着一个人——阿九。双手被灵契绳反缚身后，唇角还凝着一丝血迹。袖口露出一截匕首尖，腕间旧疤在挣扎晃动下，愈发醒目刺目。
不远处，苏苏抱着瑶瑶缩在墙角，被两名暗卫死死盯着。灵儿——还在客栈里。
“九公主，陛下请您回宫。”中年男人语气清冷，周身透着不容反驳的上位威压。
李鑫一步跨出，挡在阿九身前。“放开她。”
中年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“杀了。”
两名暗卫应声拔刀，森冷刀光瞬间劈开沉沉夜色。
“不要！”阿九的声音尖利刺耳，她拼命挣扎，灵契绳死死嵌进皮肉，勒出一圈刺目红痕，“你杀他，我立刻死在这里。你知道我做得出来。”
中年男人动作微顿，目光定格在她腕间旧疤上，沉默片刻，眼底情绪几番起伏。
李鑫没动。他盯着阿九腕间那道旧疤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强压翻涌心绪。
“……收刀。”
暗卫退回。中年男人侧身，让出身后那辆漆黑马车。“公主，请。”
阿九没动。“他也要去。”
中年男人皱眉。“陛下没说请他。”
“他不去，我不走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阿九看了许久。最终，他深吸一口气：“……可以。但客栈里还有个孩子。要带一起走。”
李鑫脸色变了。“我去接她。”
他松开阿狸的手，转身往回走。两名暗卫无声无息跟了上来。李鑫没理会身后的暗卫，翻窗入内。
客栈房间里，灵儿正坐在床边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布兔子。听见动静，她抬起头，眼眶早已蓄满泪水，却强忍着不肯落下。
“公子。”她小声唤道。
“走。”
李鑫一把抱起她，翻身跃出窗外。暗卫紧随其后，始终隔着三步距离，没动手。
回到巷口，阿狸还站在原地，斗笠遮住大半面容，身形伫立原地纹丝不动。阿九看见灵儿安然无恙，紧绷肩头微微一松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中年男人掀开车帘。“上车。”
阿九登车。李鑫跟上。阿狸、苏苏、瑶瑶、灵儿，一个接一个。
车轮滚动，马车启动。
车厢内死寂无声，沉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灵儿趴在李鑫肩上，小声问：“公子，我们去哪？”
“去接阿九姐姐回家。”
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抱紧布兔子，不再说话。
阿九坐在角落里，手腕上绳子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。她低着头，没看李鑫。李鑫也没看她。两人之间气氛凝滞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窒息。
阿狸靠着车壁闭着眼，呼吸略显急促。苏苏紧紧握着瑶瑶的手，两个姑娘缩成一团，不敢出声。
李鑫抬手掀开车帘一角。云州城万家灯火渐渐远去，慢慢晕成一片朦胧光斑。马车两侧，暗卫整齐的脚步踏过青石板，沉闷声声入耳，声声沉闷如催命节拍，沉沉敲在人心上。
他放下车帘。
车厢内重归黑暗。灵儿抱紧怀里的布兔子，没再问问题。
（第三十七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