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符号的尖端,笔直地、不容置疑地,指向囚笼中央——
指向秦烈左胸,心脏跳动的位置。
林镇的呼吸在剧痛中变得粗重而断续。
视野边缘因失血和侵蚀而阵阵发黑,但核心处,那“眼睛”的洞察力却在压力下被逼到了极限。
箭头、吸力、过滤、指向心脏……破碎的线索在疯狂旋转。
秦烈的意识波动像风中最后一粒火星,稳定,却微弱得随时会熄灭。
没有时间让他想通所有关节。
沈星河的审视如同实质的冰锥,扎在他后背。
那男人没有阻止,甚至调整了能量流,这反常的“默许”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不安。
林镇知道,自己正在被观察,被评估,像一只在迷宫中徒劳打转的老鼠,而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。
但他必须动。
视线从那清晰了数倍的箭头移开,重新投回盘踞在囚笼内部、如活体血管般搏动的血色根须网络。
沈星河操控着它们,引导着那粘稠的、饱含痛苦记忆的浑浊能量,持续“浇灌”秦烈。
而淡金色裂痕的吸力,像一只无形的手,从这条“灌溉渠”里偷偷截流。
林镇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根须。
在他的“视觉”下,它们并非浑然一体,内部有着更细微的能量“脉络”,如同树木的导管,输送着不同浓度、不同“质地”的污染。
淡金色吸力并非均匀作用于所有脉络——它对某些特定路径中流淌的能量,表现出更强的牵引。
一个冰冷、近乎疯狂的念头取代了原有的计划。
污染能量?
不,那太直接,反噬太强。
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但他可以……试试别的。
他拖着那条仿佛已不属于自己的左臂,黑气已蔓延至手肘,皮肤下鼓胀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每移动一寸,都牵扯着经络中淡金与黑暗的惨烈战场。
他艰难地侧移,靠近囚笼边缘一处能量流相对集中、且他能“看”到那些根须内部特定脉络被吸力拉扯得微微变形的区域。
沈星河的眉头拧紧,灰色的眸子锐利如鹰隼。
他看到了林镇的移动,更看到了林镇视线聚焦的落点——不是能量流最汹涌的核心,而是根须网络某个不起眼的分支节点。
沈星河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,那片区域的根须随之轻轻蠕动,能量流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分,将内部脉络的走向映照得更加清晰。
他在“展示”。
林镇瞬间明悟。
这混蛋在提供观察的便利,想看他究竟要做什么。
没有退路。
林镇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滚烫,带着内脏灼伤般的血腥味。
他抬起完好的右手,食指伸出。
指尖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凝定如铁。
他没有去触碰那汹涌的、可能瞬间将他手臂也腐蚀的能量流,而是将指尖悬停在那些根须脉络的“外部投影”上方——在他的视野里,能量流动勾勒出的半透明轮廓。
隔空,虚点。
第一下,点向一根脉络中能量流速较慢的节点。
指尖未至,那一点的根须表皮似乎微微向内凹陷,内部奔流的浑浊能量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滞。
与此同时,囚笼底部淡金色裂痕的吸力,似乎被这迟滞引动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指向性的“拉扯感”。
有效!
林镇心脏猛跳。
他强迫自己忽略手臂黑气新一轮的侵蚀蠕动,食指如蜻蜓点水,在狭小范围内快速虚点。
每一次点落,都结合“眼睛”看到的脉络流速、淡金色吸力反馈的强度差异,进行着疯狂而精密的试错。
有的点毫无反应,有的点让根须剧烈抽搐,有的点则引得吸力微微偏转……剧痛和精神污染让他的计算艰难无比,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囚笼冰冷的地面上,瞬间被躁动的能量蒸发。
终于,在第七次虚点后,他锁定了一个位置。
那是一根较粗根须的侧下方,在能量视觉中,一道相对“干净”(痛苦面孔稀少)但依旧浑浊的能量流,正高速通过。
淡金色吸力对这条流径的牵引感异常明显,而根须本身的“脉络”结构在此处有一个微妙的弯折。
就是这里。
林镇眼神一厉,不再犹豫。一直虚悬的右手食指,猛地向下按去!
“噗”一声轻响,并非血肉之音,而是某种能量屏障被强行穿透的闷响。
他的指尖并非按在根须上,而是精准地按在了那处弯折节点对应的、构成回路的血色凹槽外壁上。
外壁触感冰凉、滑腻,如同某种生物的腔体。
没有注入他那微弱的、可能引发剧烈反噬的淡金“频率”。
而是将他左臂上,那些正在与黑暗污染殊死搏斗、顽强锚定在经络节点上的淡金色光点——此刻它们已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炭火——所散发出的最后一丝、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感知的“规则”气息,通过右手食指与凹槽外壁的接触,如同搭接上了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,极其勉强、极其脆弱地,“延伸”了出去。
搭接到了那个被他锁定的根须脉络节点上。
刹那间——
那根被触及的根须,内部被淡金色吸力牵引的能量流速,骤然加快了一截!
仿佛阻塞的河道被撬开了一道缝隙,更多的、经过根须初步“过滤”(痛苦面孔被剥离大半)却依然阴冷浑浊的能量,被强行从沈星河主导的回路中“借”了出来,化作一股更为湍急的浊流,不由分说地涌向秦烈胸口下方那几道淡金色的裂痕!
“你——!”沈星河脸色剧变。
秦烈的身体猛地一颤!
囚笼底部,淡金色光晕轰然大盛,那残缺的箭头符号瞬间清晰了数倍,边缘甚至迸发出锐利的光痕,笔直地、如同烧红的烙铁般,深深印向他的心脏!
同时,秦烈一直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右手,食指再次抽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并非轻微的颤抖。
那根沾满血污和晶屑的手指,艰难地、却无比明确地,对抗着黑色晶簇的重压和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,微微向上,抬起了半寸。
沈星河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镇身侧,灰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,死死盯着林镇按在凹槽外壁上的手指,再看向秦烈胸口那骤然清晰的箭头,以及秦烈那抬起的手指。
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被触犯禁忌般的冰冷怒意,一字一顿:
“你在用我的根,喂他的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