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慕云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却缱绻的笑意,清润的目光如同浸了温软月色,完完整整、温柔凝落在洛灡身上,开口的语气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又藏着恰到好处的戏谑,慢悠悠问道:“填饱了肚子,还打算走吗?”
洛灡嘴里还满满含着刚入口的吃食,两颊鼓鼓的,像只藏了食的小兽,她费力地仰头梗着纤细脖颈,一双杏眼圆睁着,语气里满是不肯服软的倔强,含混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:“自然要走。”
“我费心为你踏遍山林寻来热乎吃食、清冽山泉,一路悉心照拂,半分不敢怠慢,”肖慕云目光浅浅流转,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,语声放得极低、极柔,像风拂过花瓣,轻轻落在她耳畔,“你便这般执意要离去?”
洛灡闻声瞬间瞪圆了眼眸,气鼓鼓地圆睁着一双杏眼,腮帮子微微鼓起,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怒意,厉声嗔道:“不许胡乱称谓!再这般失礼妄唤,休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
肖慕云眉梢轻轻一挑,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,漫上清隽的眉眼,他神色从容,语气里的打趣半分未减,反倒更添了几分笃定:“你当真舍得对我动手?”
洛灡心口一滞,险些被口中的食物呛住,连忙悄悄咽了下去,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实在太过自负,端的是一副三界无人能及的傲慢模样。可她偏头一瞬,又不得不暗自承认,肖慕云本就容颜冠绝三界,眉眼清隽绝尘,身姿挺拔如临风玉树,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仙姿。她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,只懒懒地白了他一眼,小嘴一撇,干脆偏过头去,故作一脸不屑,连余光都不肯再给他。
肖慕云将她所有小神情尽收眼底,目光轻落,瞥见她粉嫩的唇角沾着些许细碎油渍,平添了几分稚气可爱。他指尖极轻地一抬,一方素白无尘的锦帕便凭空缓缓落于他掌心,他抬手将锦帕轻声递至她眼前,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。
“做什么?”洛灡下意识抬眸,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,怔怔看向他。
“瞧瞧你,吃得像只贪嘴的小雀,唇角尽是油渍,半点不注意模样。”他语声轻柔,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。
洛灡脸颊微微一热,伸手一把夺过锦帕,胡乱在唇角擦拭了两下,依旧不肯服输,梗着脖子顶嘴:“你才像。”
肖慕云低低一笑,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,待她擦完,从容伸手取回锦帕。不等洛灡再有任何反应,他左臂轻轻抬起,虚虚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肩头,力道轻柔得生怕碰碎了她,指尖捻着那方素白锦帕,俯身下来,温柔细致、一点点替她拭去唇角残留的淡淡痕迹,动作克制又珍重,半分不敢有半分唐突逾越。
洛灡猝不及防,撞进他那双清澈如星河、近在咫尺的眼眸里,心头骤然一乱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骤起。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,连耳尖都烫得厉害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都像是失了力气,竟全然忘了闪躲。
肖慕云眸底的柔意一点点加深,浓得化不开,他语声放得愈发温润低缓,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,轻声问道:“脸怎这般红了?”
洛灡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偏头用力挣开他的怀抱,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努力装出一副镇定如常的模样,嘴硬地辩解道:“谁脸红了?林间夜色昏暗,光影交错,是你看错罢了。”
“当真?”肖慕云步步紧逼,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,又藏着几分执拗的追问。
“自然是真!”洛灡拔高了些许声调,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。
肖慕云缓缓上前半步,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遥,沉沉的目光牢牢凝在她脸上,不肯移开半分,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执拗,小心翼翼又带着忐忑地试探:“你心底……当真对我,无半分涟漪?”
“你休想!”洛灡没有片刻迟疑,几乎是脱口而出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,“我心中自始至终,唯有天屿哥哥一人。”
肖慕云的神色微微一沉,清隽的眉眼瞬间淡去了几分暖意,语声轻得有些发哑,带着藏不住的不甘与涩意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你可分得清,依赖与情意,究竟有何不同?”
“我分得清清楚楚!”洛灡猛地抬手指向他,指尖微微发颤,语气却决绝无比,没有半分动摇:
“我与天屿哥哥曾在魔界合欢树下许下生生世世的誓约,此生心意相系,不离不弃。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对你动心,你趁早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念想。
往后切莫再肆意失礼唤我,我此生归宿,只会是天屿哥哥,生生世世,皆是如此。”
一字一句,清冷又坚定,宛如寒霜凝成的利刃,不带半分温度,直直、狠狠刺入肖慕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面色骤然泛白,原本温润的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,周身温和的气息一瞬沉冷下来,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霜。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的酸涩与钝痛,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,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,不由自主踉跄后退了两步。眼底原本盛满的、温柔璀璨的光色,一点点、一点点黯淡下去,最终只剩化不开的落寞、寒凉与彻骨的孤寂。
洛灡见他默然不语,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,只当自己话说得在理,戳中了要害,语气便稍稍放硬了几分,冷声催促:“快快送我回魔界。昔日逍遥阁你曾救我一次,今日你无礼冒犯之事,我便不再与你计较。”
肖慕云缓缓抬眸,眼底此前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寒凉,深处却又染上一丝偏执的、不肯放手的执拗,语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,一字一句道:“你想就此作罢,我却不能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不等洛灡再有任何言语反驳,长臂猛然舒展,径直将她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横抱而起,身姿稳如泰山,半分没有让她磕碰。
“肖慕云!你做什么?快放我下来!”洛灡又急又恼,脸颊涨得通红,双手不住用力推搡他的胸膛,手脚不停挣扎。
“带你去个清静之地。”肖慕云语气平静无波,可怀抱里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,半分不肯放松。
“我不去!放开我!肖慕云你放肆!”
洛灡奋力挣扎,拳脚并施,用尽浑身力气反抗,可她的力道落在他身上,却如同石沉大海,始终撼动不得他分毫。肖慕云足尖轻点,御风而起,一身白衣乘风漫卷,翩然如谪仙,转瞬便越过重重山峦,落在了昆仑山极顶之处。
峰顶建有一座古朴雅致的醉仙亭,凌空悬于万丈崖边,凭风而立,亭角风铃在夜风里轻轻作响。亭侧立着一方古朴厚重的渡情石,石旁一片桃林正值盛放时节,粉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,漫天飞红,夜色之下如梦似幻,美到极致,却又偏偏透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孤清寂寥。
夜幕如浓墨泼洒,漫天星河垂落人间,一弯残月孤悬于漆黑天际,残缺冷寂,无半颗星辰相伴相伴。清冷的星辉缓缓洒落连绵群山,也静静、淡淡地覆在相拥而立的二人身上。
那残月残缺孤冷,孑然无依,恰似肖慕云此刻骤然被击碎、撕裂的心绪,满腔温柔落了空,只剩满心落寞无依,在这寒峰之上,暗自神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