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仲景病逝的时候,天下依旧是战乱频发,阿雅离开长沙继续向南走去,一路走一路救人。
阿雅依旧是中年妇人的装扮,刚到广州地界,就撞上了一支从前线退下来的军队。说是军队,其实更像一群散兵。旗幡歪斜,衣甲不全,伤病号三三两两被抬在门板上,更多的人拄着树枝,一步一挪地跟在队伍后面。还没进军营,就已经倒下了不少人。
阿雅在路边一个破亭子里停下来,给伤兵包扎。她手法快,认穴准,撕下布条子三下两下就裹好一个。伤兵们看她是个妇人,起初还犹豫,可伤口经她一处理,血止了、痛减了,便一个个围过来,争着喊“先生”。
正忙得不可开交,身后有人递来一捆刚洗好的布条。
“用这个,你那块已经脏了。”
阿雅抬头,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。他面容清瘦,眉目间有一股文气,穿着一件半旧的戎衣,手指修长,指甲干净,不像常年握刀的人。
“你是军医?”阿雅接过布条,继续包扎。
“也算不上军医。”那人在她旁边蹲下,帮一个伤兵清创,“只是在军队里待久了,看熟了刀伤,自己试出一些法子。”他边说边从腰间革囊里掏出一小包药粉,撒在伤口上。
两人不再说话,各做各的,一直忙到日头偏西。最后几个伤兵包扎完,那人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对阿雅说:“在下葛洪,字稚川,看先生包扎手法娴熟,想必也是懂医之人,还没请教先生尊姓。”语气尊敬,没有因为她是个妇人就露出轻慢之色。
“阿雅。”她说,“只是一介游医,走到哪里停到哪里。”
葛洪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她的来历,他唤来一个亲兵,吩咐把剩下的药材搬进营帐,然后转身对阿雅说:“天色已晚,前方就是大营,先生若不嫌弃,不如就在营中歇一晚?”
阿雅没有推辞。营帐很简陋,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角落里堆着几只瓦罐和几捆草药。葛洪在灯下摊开一卷竹简,在上面写写画画。阿雅瞥了一眼,见上面抄录的都是方子,有的涂了又改,改了又添。
“葛先生这是在写医书?”阿雅问。
葛洪把竹简卷起来,苦笑了一声:“医书不敢当,只是之前在古书上看了些医方,这些年东奔西走,见了一些病,也试了一些方,就随手记下来,不成体系。先生既是游医,可曾有能救急的简便方?”随即似乎觉得这样问不合适,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想探听先生秘方的意思,只是连年战乱,缺医少药,不少病人我都束手无策,想着能不能有一些简便的能救急的法子,至少先把命保下来。”
“没事,我能理解的,有时候遇到棘手的病人,没有药,那真的是束手无策。我这些年走南闯北,确实也有所见闻,空闲时我慢慢讲给你。”
葛洪微微一愣,似是没想到她竟答应地那么爽快,双手抱拳,深鞠一躬:“那真的是多谢先生了。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,快起来。”阿雅说。
阿雅从随身的包中拿出几本书,有她亲眼看着著成的《神农本草经》、《黄帝内经》、《难经》、《伤寒论》,还有一些是其他医家写的书她誊抄了下来,“这些书是我这些年四处游历积攒的,你先拿着看,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简便的方子。”
葛洪站起身来,又是深深一揖:“真的是太感谢先生了。”
他接过去书本,就着灯光翻了几页,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都是大作,”他说,眼神又暗了下去,“可这里大部分方药都太过复杂,有些名贵药材也难以获得。”
阿雅点了点头,他说的确实有理,在这战乱之中,又是疫疬横行,这些药材确实难得。
“还是要多谢先生借书,我会好好学,好好整理其中简单易行又能救急的法子的。”
阿雅说:“我留下来帮你,顺便给你讲讲我这些年试过的方法。”
阿雅望着年轻的葛洪,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些故人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