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五十六分，外面的风突然停了。
任杰刚走出情报区的金属门，走廊的灯光照在他左脚的鞋尖上。他正要往东门通道走，手腕上的震动器突然一震。
不是普通的提醒，是紧急警报。
他立刻停下脚步，背靠墙，闭上眼睛连上系统。
眼前跳出画面：三十公里外，他的运输分身#1873正在路上跑，背着两吨压缩饼干和净水设备。前面三百米，一个红点飞快靠近，目标正是避难所主入口。
是导弹。
型号出来了——“铁钉”，老式巡航弹，专打地下掩体。他们虽然现在断了信号，但之前启动电网时留下的热气，还是被锁定了。
任杰睁开眼，呼吸变沉。
他早就布置了防御：电网能干扰引信，催眠气体可以放倒敌人。可这些对“铁钉”没用，最多拖几秒，挡不住爆炸。
他快速看了眼分身状态。附近的工程分身都在休眠，战斗单位还没激活。等它们醒来，根本来不及。
倒计时七秒。
他只能做一个选择。
【紧急召唤：铁甲】
【坐标传输：主门前二十米】
【威胁等级：致命，立即介入】
指令发出去，他立刻冲向观察窗。
那是一块厚玻璃，嵌在墙上，用来看外面的情况。外面黑乎乎的，只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。
六秒。
五秒。
地面开始抖动，像是有东西在跑。
不是敌人来了——是铁甲。
四秒。
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平线冲出来，跑得飞快，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。它背上原本绑着物资箱，现在已经不见了，只剩锁链哗啦响。
三秒。
导弹带着火光从天上直冲下来，像一颗流星。
两秒。
铁甲冲到主门前，猛地转身，整个身体横过来，背对着导弹方向。它抬起头，大声吼了一声，声音特别响，不像动物，像机器启动。
一秒。
轰！！！
爆炸瞬间，整个避难所晃动起来。窗户嗡嗡响，灰尘从天花板掉下来。冲击波把周围的破车掀翻，石头乱飞。
任杰被震得后退几步，撞到墙上，耳朵嗡嗡响。
他爬起来，又扑到窗前。
外面已经变成一片焦土。
炸弹炸出一个大坑，直径十几米，边上还在烧。浓烟滚滚，空气里都是焦味。
而在火海中间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铁甲。
它的背部装甲全炸烂了，露出红色的肉，血顺着腿流下来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一条后腿歪了，但它还站着，四条腿扎在地上，硬生生挡住了爆炸中心，护住了大门。
过了几秒，它低下头，鼻子碰了碰地面，像是确认自己还能站。
然后它抬头，朝观察窗看了一眼。
任杰站在里面，没动。
他知道铁甲看不见他，但这头巨兽能感觉到他在。他们之间有种联系，说不清，就像狗知道主人在家一样。
他打开观察窗的小门，探出身子喊：“你可以休息了！”
风把声音吹散了，但他知道铁甲听得见。
那家伙没动，只是转过头看了看合金门，然后又面向前方，尾巴轻轻甩了一下，好像在说：我还撑得住。
任杰喉咙有点堵。
他见过死人，也经历过末世。以前看着队友被撕碎，自己也死过一次。那时候他没办法。现在他有分身，有资源，有系统，结果还是要靠一头大象用命去扛？
真操蛋。
他掏出瑞士军刀，想在墙上刻个字纪念一下，手举到一半又放下。
这时候刻字不合适。
他收起刀，转身往出口跑。
楼梯灯很暗，他一步跨两级往下冲。心跳很快。推开最后一道门，冷风吹来，带着硝烟味。
他走到铁甲身边，仰头看着它。
近看更惨。背上一大片皮肉翻着，黑一块红一块。伤口里能看到闪亮的纤维——那是他之前给它装的强化层，现在全烧成了玻璃渣。
“疼吗？”他问。
铁甲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用鼻子碰了碰他肩膀，动作很轻，怕伤到他。
然后它打了个响鼻，甩甩耳朵，好像在说：小伤，吃根香蕉就好了。
任杰差点笑出来，又忍住了。
他摸了摸它完好的左腿，摸起来粗糙又热，像树皮包着铁。
“行，回头给你做变异香蕉蛋糕，双份糖。”
铁甲耳朵抖了抖，算是答应。
这时，避难所里有人动了。
窗户一个个亮起来，很多人贴在玻璃后面看。
没人说话。
一个穿防护服的医生攥着绷带，眼眶红了。一个女人把孩子抱高，让他也能看见。有个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再戴上时动作很慢，像是不想让人发现他在擦眼泪。
最边上的窗口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把一块压缩饼干放在窗台。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没人带头，也没人说话，但食物越堆越多，成了一小堆。
铁甲闻到了味道，鼻子动了动，但没去碰。
它就站在那里，满身是伤，却像一堵墙，挡在所有人前面。
天慢慢变亮，烟散了一些，天空成了青灰色。
任杰站在它旁边，抬头看天。
他知道敌人不会只来一次。这次是导弹，下次可能是轰炸，甚至是毒气弹。但现在，至少现在，大家都活着。
他也知道，铁甲撑不了太久。它再强也是血肉之躯，不是机器。
可问题是，它选择了留下。
不是因为命令，也不是为了好处，而是它愿意。
“你说你图啥呢？”他低声问。
铁甲没理他，抬起前蹄重重踩地，震得碎石跳起来。
好像在说：老子乐意。
任杰咧嘴笑了。
他拍了拍它的腿，“行，那你继续站岗，我去看看还能干点啥。”
说完他转身往回走，脚步比刚才轻松多了。
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铁甲还站在那儿，背对废墟，面朝远方，像一座不会倒的雕像。
他没再多说，推门进去，顺手关紧。
走廊灯还在闪，灰尘飘着。
他沿着原路回去，经过情报区时看了眼屏幕。三个假坐标还在运行，敌人还在找。
他没停，直接走到分身控制台。
手指滑动，打开全球分身列表。
输入条件：【海洋】【会潜水】【没暴露】。
太平洋底下跳出十几个红点。
他选了五个，发新命令：
【任务：安装海底定位器】
【目标深度：三千米以下】
【执行时间：立刻出发】
【通讯模式：单向加密，不准回复】
按下确认，五个分身状态变成【行动中】。
他靠在台边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嘴里哼起歌：
“来来来，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，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～”
哼到一半，停了。
他抬头看监控。
铁甲还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他戴上眼镜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白嫖使我快乐。
但有人替你扛炮，才是真牛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