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意从佛堂出来，没回小院。他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。旺财蹲在他脚边，抬头看他。他低头，摸了摸旺财的头。
“你觉得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“我是不是活得太累了？”
旺财歪头。
陈诚意没解释。走到石凳上坐下。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碎成一块一块的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上辈子这时候，他大概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吨吨喝着快乐水，最大的烦恼是明天早上的破闹钟。现在最大的烦恼，是明天能不能活下来。
穿越过来之后，天天被追杀，天天在跑路，天天怕死。不是从哪一天开始的，是从穿越第一天就开始了。第一天被人砍了一刀，第二天被逼着杀人，第三天被追杀。一直怕到现在。怕死，怕旺财死，怕王雨柔被丢下，怕林心怡撑不过今晚。
他怕够了。
但怕着怕着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天天担心天塌下来，担心了二十多天，天还没塌。脖子都酸了。要不别看了，爱塌不塌。
林母守了三年，守的是什么？不是命，是一个死人留给她的枷锁。她不敢走。陈诚意忽然不想这样了。他可不想三年后也坐在哪个佛堂里敲木鱼。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。当前状态：疲惫。建议：休息。】
陈诚意盯着那行字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面板。
“走，回去睡觉。”
旺财跟在他脚边。
回到小院，王雨柔还蹲在灶台前烧水。看见他回来，站起来。“大哥哥，水烧好了。”
“不洗了。睡觉。”陈诚意说。
王雨柔愣了一下。他从来不说“睡觉”。每天都是“你先睡”“我再坐一会儿”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没问。“那我去铺床。”
陈诚意坐在石凳上，旺财趴在他脚边。他低头，看着旺财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普通人活多久？”
旺财没理他。
“不到三万天。”
旺财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我上辈子过了快一万天。这辈子才二十多天。但感觉比上辈子累多了。”
旺财站起来，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
陈诚意没再说话。夜风掠过竹林，沙沙响。王雨柔铺好床，出来叫他。他站起来，进屋里。
躺在床上，盯着房梁。林母说“不止一只蛊”。他懒得想了。天塌下来，三天后再说。先睡觉。
【主线任务剩余时间：二十天。】
第二天一早，陈诚意是被旺财舔醒的。湿漉漉的鼻子拱他手，他被拱醒了，睁开眼，旺财蹲在床边，尾巴摇着。
王雨柔端着水盆站在门口。“大哥哥，你今天起得晚。”
“嗯。”他坐起来，洗了脸。
“今天去正房吗？”王雨柔问。
“去。”
他擦干脸，出门。旺财跟在他脚边。晨光洒在青石板上，影子拉得长。他步子不快。
正房的门开着。林心怡已经起来了，坐在窗边，看院子里的桂花树。听见脚步声，没回头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陈诚意在凳子上坐下。
“我娘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取母蛊会折寿。说玉盒能养三个月。说旺财吃了可能进化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说，不止一只蛊。”
林心怡没说话。
陈诚意看着她。“你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心怡摇头，“但她不会骗你。”
陈诚意没再问。
林心怡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昨天去佛堂之前，是不是还打算硬抢？”
陈诚意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懒得抢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摆烂，“先躺为敬。”
林心怡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真没出息。”
“嗯，没出息。”陈诚意睁开眼，语气懒懒的，“但没出息的人活得久。你看看那些有出息的，坟头草都两米高了。”
林心怡没接话，转过头去看院子里的桂花树。
陈诚意站起来。“三天后一起走。你先收拾。”
他转身出门。旺财跟在脚边。
林心怡没再说话。
陈诚意走出正房，阳光照在脸上。他眯了眯眼。
旺财蹲在他脚边，抬头看他。
“走吧，”陈诚意说，“去买药。万一林远山断药，得提前备着。顺便买几把趁手的刀。他敢断药，我就敢断他的头。”
旺财站起来，跟在他脚边。
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一人一犬，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慢悠悠的，心里却清楚：不过谁要是想杀我，我也不会心软。
（第四十七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