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的睫毛动了一下,不是风刮的。
周围太安静了,连工地的声音都停了。他站在台上,知道有人想让他死。
台下还在鼓掌,礼仪小姐伸出手,铜牌离他胸口只有十厘米。她笑着,但眼睛不笑。灯光很亮,地上有一道刮痕反着光。货柜车的后视镜歪着,正对着他的眉心。
狙击手的手指开始用力,扳机只剩一点就要扣到底。
就在这一刻,秦川往后退了半步,重心往下沉。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低头,左手轻轻按在胸口,像是要接奖牌,其实体内的气已经冲到肩膀位置。经脉震动,一层看不见的气挡在他面前。
第一颗子弹飞进来,是7.62毫米穿甲弹,速度很快。
离他脸三十厘米时撞上那层气,火花一闪,子弹偏了七度,擦过颧骨,打在后面的铁墙上,“铛”地一声,墙皮炸开,碎片乱飞。
秦川没眨眼。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,那是内力用到极限的表现。
第二颗子弹紧跟着来,直奔心脏。这是特制的穿甲燃烧弹,能穿透防弹衣再爆炸。枪从东边一栋废弃大楼顶上射出,B点的狙击手屏住呼吸,瞄准镜稳稳锁住秦川的胸口。
子弹飞了0.38秒。
秦川双手微微张开,气从胸口分成两路,顺着手臂冲出去,在身前形成一张无形的网。真气变密,变成一道弧形屏障。
子弹撞进去,速度一下子变慢,像陷进泥里。它没爆也没穿过去,被一股力量顶住,停在空中不到半秒,然后原路飞回去。
“砰!”
B点的狙击手肩膀中弹,正是他自己打出的那颗子弹。他叫了一声,从楼顶滚下来,砸在防水布上,枪管弯了,通讯器掉了。
第三颗子弹来自体育馆顶棚,C点的射手用的是腿部封锁弹,专门打断人逃跑的。子弹有钨合金芯,打中腿会让骨头碎掉。他刚对准目标,耳机突然发出杂音,信号被干扰。
就在这半秒钟,秦川左手小指动了一下,带动整条手臂发力,真气又强了一波。那颗倒飞的子弹改变方向,穿过玻璃天窗,正好打中C点射手的枪根部。
“咔!”
枪管炸裂,碎片飞溅,射手右手流血,目镜也碎了。他想去拿备用枪,发现弹匣卡住了——干扰系统启动了,通讯模块闪了一下蓝光就灭了。
台下还在鼓掌。
没人知道三颗子弹都被打了回去。观众以为刚才“铛”的一声是灯架松了。礼仪小姐继续往前递铜牌,手有点抖,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抖。
秦川慢慢抬起右手,不是去接奖牌,而是摸了摸胸前的空气。那里有一层波动正在消失。他确认真气已经收回体内,身体恢复正常,影子笔直——这是判断状态是否稳定的办法。
然后他伸手,接过奖牌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不大,但清楚。
礼仪小姐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这个人刚拿完奖,好像只是接过一杯奶茶。她想说“恭喜”,但说不出口。
因为秦川看了过来。
不是看她,是透过她看向货柜车后视镜死角。那一眼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点冷意,很快就没了。
台下有人喊:“牛啊兄弟!”
有人吹口哨:“这表情太酷了!”
还有人举着手机拍:“快看快看,这届冠军太稳了,枪林弹雨都不眨眼。”
他们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只看到一个年轻人站上台,拿了个铜牌,然后捏了下边缘。没人注意到,那铜牌一角有点凹——是他刚才运气时手指无意中压出来的。
长老站在旁边,手还是发白。他看见秦川收功的动作,非常标准,像是老一辈才会的“闭关封印式”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种场面,不该插嘴。
风吹了起来。
一张传单飘到台上。秦川低头看了一眼,是外卖站的广告,写着“满三十减八”。他弯腰捡起来,折了一下,塞进外套口袋。
台下笑了。有人喊:“哥你是来领奖还是来捡垃圾的?”
秦川没理。他把纸叠成三角,夹在奖牌背面。这张纸他会留着,直到下次战斗。
他不能放松。
刚才那三枪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能安排三个专业狙击手一起动手的,不只是王振海。背后还有谁?协会里有没有人参与?货柜车是谁放的?这些他现在不想查,但他记住了细节——B点枪声慢了0.1秒,说明射手呼吸不对;C点弹道偏左三度,枪有问题;主狙最后一枪力度不够,像是临时接到命令。
都不是高手水平。
是急着杀人。
秦川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在确认。敌人越急,越容易犯错。他不怕杀招,怕的是对方不动。现在他们出手了,那就别怪他不留情。
他抬手,把奖牌别在牛仔外套左边胸口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固定重要的东西。其实他在感受手腕上的青铜环——刚才发力时它有点发烫,纹路好像变了,但他没细看。
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。
他必须站着,让所有人看到他没事。
灯光亮着,掌声慢慢停下。主持人拿着话筒准备上台,刚走两步,听见“啪”一声。
货柜车的后视镜掉了下来。
镜子摔在地上,裂成几块,反射出零碎的光,照在秦川脚边。他低头一看,光里映出一段车牌号:江A·7K8××。
他记住了。
这不是意外。镜子角度不对,掉落时间刚好,明显是被人远程弄断的。对方想让他看到这个号码,要么是挑衅,要么是栽赃。不管哪种,都是破绽。
他没表现出来,右脚悄悄碾碎一块镜片,混进灰尘里。
这时,礼仪小姐回过神,笑着说:“恭喜您成为本次挑战赛冠军,请问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秦川看着她,摇头:“没啥好说的。”
台下哄笑。
有人喊:“装什么深沉!”
也有人鼓掌:“这才是高手!”
秦川没解释。高手不用解释。他转身,看向台下的窗户和角落。他知道有些人正在撤,有些人还在看,还有些人已经在准备下一波。
他不在乎。
刚才的反击不只是防守,也是警告。他用他们的子弹打伤他们自己,这就是规矩——你想杀我,就得准备好被自己的刀割喉。
他站直,双手插进裤兜,像平时等红灯一样随意。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外套下摆,露出腰间的折叠刀——那是他进厂前别在后腰的,一直没拿下来。
现在也不用拿。
战斗结束了。
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台上,在没人看见的地方。在三百米外的楼顶,在信号之间,在每一次呼吸里。他赢了,不是靠拳头,是靠脑子。
他记得送外卖时学过的物理:子弹有速度,有路线,会衰减。只要提前感觉,就能预判。而杀气,比子弹来得更快。
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等空气变静,等心跳变慢,等身体自动进入状态。市井生活教会他一件事——危险来之前,身体比脑子先知道。
现在,他知道了。
他也让他们知道了。
秦川最后看了一眼货柜车残骸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气温二十八度,湿度六十,风速二级——适合狙击,也适合反击。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奖牌在胸口微微发光,像一颗不会灭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