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羽的右脚踩了下去。
脚底那圈符文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瞬间亮起,蓝光顺着石板缝隙一路向前蔓延,照亮了通道前方几十米的距离。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,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,飘到眼前就散了。四周的光线也歪了,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谁把蜡烛拿反了照出来的。
“这地方连光都水土不服。”张羽缩了缩脖子,往里走了两步,“再不进去,我怕它下一秒直接塌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那扇石门就开始缓缓上升,轰隆声闷得像打雷压在耳边。几人回头看了眼,入口已经快被封死。
“挺好。”苍狼拍了下刀柄,“省得有人临时想跑。”
玄风低头看检测仪,屏幕一片雪花,指针乱跳后彻底黑了。“报废了。”他把它塞进包里,“现在我们是瞎子加聋子。”
青丘皱眉:“我也感觉不到灵气流动,法术聚不起来。”
“那就别聚。”张羽往前走,“等你能聚的时候,估计咱们早被石头砸成肉饼了。”
白泽走在最后,袖子一抖,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淡白痕迹。“别离太远。”他说,“这里的磁场会扭曲感知,声音传不远,看得也不准。听到我说话,就应一声。”
“哎。”苍狼应了。
“嗯。”青丘哼了下。
“活着。”玄风说。
“我还想退群呢。”张羽嘀咕着,脚下一滑,差点绊倒。
地面是斜的,越往里走坡度越大,脚下碎石多,踩上去直打滑。墙壁越来越窄,头顶也开始往下滴水,一滴正好落在张羽脖子里,冰得他一个激灵。
“这算欢迎仪式?”他抹了把脖子,“还是单纯嫌我们太热?”
没人接话。队伍排成一列,张羽在前,白泽断后,中间三人各自绷紧神经。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撞,听着像不止五个人在走。
突然,玄风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青丘回头。
“我刚才……好像听见自己说话。”玄风皱眉,“但我说了什么,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肯定没说什么好听的。”张羽头也不回,“继续走,别在这儿搞心理测试。”
又往前走了十几步,地面开始发软。每踩一脚,石板都微微下沉,弹一下,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。
苍狼伸手按了下墙:“这石头……有温度。”
“废话,石头放久了都带体温。”张羽说。
“不是。”苍狼摇头,“它在搏动。”
话音刚落,整条通道猛地一震。
所有人站不稳,东倒西歪。张羽手撑地才没摔趴下,掌心三道刻痕忽然烫得像烧红的铁丝扎进肉里。他咬牙抬头,看见前面地面裂开一条缝,灰白色的石粉从底下喷出来。
“躲开!”白泽低喝。
裂缝迅速扩大,咔咔声不断,六块石板同时爆开,碎石飞溅。六个人形石兽从地下钻出,身高近三米,通体由暗灰色岩石堆砌而成,关节处泛着红光,双眼赤红如炭火。
它们没有多余动作,落地瞬间就扑了上来。
青丘反应最快,红绸甩出,缠住一头石兽的手臂,用力一拽。那东西手臂僵了一瞬,随即挣脱,反手一掌拍来,她翻身滚开,绸子被拍断一截。
苍狼拔刀,迎面砍向另一头,刀刃劈在肩上,火星四溅,石兽晃了晃,没倒。他骂了句,侧身避开横扫的腿,顺势滚到张羽旁边。
“你刚才踩哪儿了?”他吼。
“我不知道!”张羽一拳砸向逼近的石兽面部,拳风带起一股黑气,震得对方后退半步,“我又不是它的说明书!”
玄风扔出一颗干扰弹,烟雾炸开,三头石兽动作迟缓,但他也被一脚扫中胸口,撞在墙上滑下来,半天没爬起。
白泽双手结印,一层半透明光罩升起,挡住两头石兽的围攻。他脸色微变:“它们在适应,攻击节奏在变快。”
“这不是演习!”青丘甩掉破损的红绸,从袖中抽出一张赤玉符,“再不解决,咱们就得埋这儿了!”
她咬破指尖,血点抹在符上,符纸自燃,火焰化作一只火鸟冲出,撞向一头石兽。那东西被点燃,动作一顿,但仍在前进。
“连火都杀不死?”苍狼瞪眼。
“它们不是活物。”白泽声音沉了,“是傀儡,靠外力驱动。”
“那谁在驱动?”张羽一边闪避一边问。
“你猜呢?”白泽盯着他,“它认你,你也该认它。”
张羽没空琢磨这话,一头石兽趁他分神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他整个人被打飞,后脑勺撞上岩壁,咚的一声,血顺着额角流下来。
就在那一瞬间,脑子里炸开了。
画面:一座巨城,黑云压顶,城墙由无数石像组成。他站在最高处,披着黑袍,下方千百石傀跪伏在地,静候命令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城——“归位”。
记忆一闪而过,痛得他捂住头蹲下。
“张羽!”苍狼大喊。
石兽步步逼近,三头围成半圆,举起石拳准备终结一击。
张羽慢慢抬起头,眼睛黑得不像人眼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:
“归位。”
声波扩散,带着黑色气浪,轰然撞向四周。
三头石兽动作瞬间凝固,关节红光熄灭,身体发出细微裂响,接着轰然跪地,碎成一堆石块。剩余三头也被余波震退,动作变得迟缓笨拙。
青丘抓住机会,甩出最后一张符,火蛇缠住一头,烧得它节节后退。苍狼怒吼冲上,一刀劈断其头颅。玄风从地上爬起,掏出一支特制钢钉射入另一头胸腔,那东西抽搐几下,倒地不动。
最后一头被白泽一掌拍中额头,符印嵌入,当场石化,随后崩解。
战斗结束。
通道恢复安静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滴水声。
张羽坐在地上,手撑着膝盖,额头还在流血,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。他摸了摸掌心,三道刻痕不再发烫,反而有种熟悉的麻木感,像是老伤疤终于被人记起。
“我刚才……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说‘归位’。”苍狼收刀入鞘,“然后它们就真归位了。”
“不是幻觉?”张羽抬头。
“不是。”白泽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布,“你唤醒了部分记忆。那些石兽,曾是你的守门傀儡。”
“所以我以前……管这个?”张羽接过布按住伤口,“上班打卡还带签到?”
“你不只是管。”白泽看着他,“你是造它们的人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“所以现在它们反水,是因为我不认识路?”张羽咧了下嘴,“合着我还得先考个内部通行证?”
“差不多。”白泽点头,“它们只服从真正的‘识途者’。刚才你喊出命令,是凭本能,不是靠记忆。这说明……你正在回来。”
张羽没接话。他慢慢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站得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,碎石遍地,几摊石粉还在冒着微弱红光。
“下次能不能来点温和的欢迎方式?”他踢了踢一块碎石,“比如送杯热水?写个‘欢迎光临’?”
“它们本来不会攻击。”白泽说,“除非感受到威胁。你踩的那块石板,是试炼之始的触发点。它检测到你无法回应,判定你为入侵者。”
“所以我还得谢谢它提醒?”张羽翻白眼。
“你可以这么想。”白泽居然点头了。
青丘走过来,瞥了他一眼:“刚才那一下,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
“哪一下?”
“命令它们的时候。”她顿了顿,“有点……魔王的样子了。”
张羽挠了挠头,血蹭到了手指上。“别捧杀我,我现在连自己早餐吃了啥都不记得。”
玄风检查完设备,抬头:“通讯断了,定位失效,我们彻底与外界失联。”
“挺好。”苍狼活动肩膀,“省得上面瞎指挥。”
“我们接下来怎么走?”青丘问。
张羽看向通道深处。那里更黑,拐了个弯,什么都看不见。“还能怎么走?往前呗。”
“你确定能走?”玄风盯着他,“刚才那次爆发,消耗不小。你脸都白了。”
“我没力气,但我有脚。”张羽往前迈了一步,“而且我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些石头,怕我说话。”
他边走边抬手,掌心朝前,像在试温度。“说不定下一批见我来了,直接排队喊‘老大好’。”
没人笑。
但他们跟了上去。
队伍重新列好,张羽在前,苍狼右侧开路,青丘居中,玄风断后,白泽落在最后半步距离。通道依旧昏暗,空气更冷,地面不再震动,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。
张羽摸了摸额头的伤口,血止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穿黑袍的自己,站在高处,一句话让千军跪伏。
那时候,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,一步一步,走进这片黑暗?
不知道。
但他现在知道了——有些路,不是找到的。
是走出来的。
通道尽头,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张羽抬起脚,踏进了下一个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