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盯着眼前的警察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审讯暂停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，像一记闷雷。刚才那些证据，那些能让陈德厚万劫不复的铁证，现在全都被冻结了。而原因只有一个——市政法委书记秘书亲自下达了命令。
“为什么？”许知行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警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王建国，脸上写满了无奈：“许律师，我们也是奉命行事。具体原因，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奉命？”许知行冷笑一声，“你们知道王建国刚才说了什么吗？那是五亿，五千个受害者的养老钱！你们现在告诉我，因为某个秘书的一句话，审讯就必须暂停？”
他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他，包括王建国——那个刚才还说要“赎罪”的男人，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“许律师……”王建国张了张嘴，声音发抖，“他们是不是知道了？他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”许知行打断他，“会不会杀人灭口？还是会把你全家都搭进去？”
王建国不说话了。他的嘴唇在颤抖，脸色煞白。
那个警察叹了口气，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许律师，我知道你着急。但这件事涉及的范围，不是我们能决定的。你明白吗？”
许知行当然明白。
二十年的法律生涯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。权力像一张无形的网，随时可以把你辛苦织好的证据撕碎。你以为找到了突破口，其实只是走进了对方设好的陷阱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既然你们奉命行事，那我也不为难你们。但我要记录在案——是市政法委书记秘书下令暂停的审讯。这个责任，谁下达的，谁承担。”
警察点点头：“这个我们会处理。”
“那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“可以。但是王建国暂时不能离开。”
许知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王建国一眼。那个男人正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
“放心。”许知行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王建国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走出法律援助中心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许知行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秋天的夜风带着寒意，吹在他脸上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——林小满、陈小舟，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。他没有理会，只是盯着屏幕发呆。
市政法委书记秘书。
这个人他听说过，但从来没有交过手。对方是权力的延伸，是那些不愿意露面的“大人物”的代言人。现在，他们终于亮出了爪子。
许知行在马路边站了很久，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。
“师傅，去城西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他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。这里是周明远的住处，那个曾经因为网络攻击事件入狱的天才程序员。
门打开的时候，周明远显然没想到会是他。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方便进去吗？”
周明远让他进了门。房间里很乱，泡面盒和外卖袋堆了一桌子，显示器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。
许知行在沙发上坐下，没有废话：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市政法委书记秘书。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笔停住了：“你要查他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掩盖真相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神像刀一样锋利，“五亿养老钱，三千多个家庭被人骗得倾家荡产。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，却被一个秘书轻飘飘的一句话全部扣下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：“这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对方能动用这种级别的关系，说明背后的人不简单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，也带着一丝释然：“你啊，总是这么不要命。好吧，我帮你查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保护好自己。”
许知行没有回答，只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远处，城市灯火依然璀璨，但在他眼中，那些光芒显得格外讽刺。
他摸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周明远，”他说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帮我查市政法委书记秘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：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许知行挂断电话，站在黑暗中。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的眼眸。
三天。
三天后，他会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而那些人，加倍偿还的时刻也即将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