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许知行低头扫了一眼,眼神瞬间凝固。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主题栏只有四个字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点开邮件,内容简短而冰冷:“收手吧,不然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许知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苦涩。
林小满正好推门进来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她愣了一下,在许知行对面坐下:“笑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知行把手机递过去,“刚收到的。”
林小满看完邮件内容,脸色顿时变了:“他们在威胁你。”
“很明显。”许知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蔓延,“他越是着急掩盖真相,就说明我们走得越近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小满担忧地看着他,“要不你先避一避?”
许知行摇头,动作很轻,但很坚定:“不,我不能躲。如果我躲了,那些受害者怎么办?三千多个老人,他们的养老钱还在陈德厚手里。”
林小满看着许知行坚定的眼神,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。这个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,实际上比谁都在乎那些普通人。
“舆论那边,我会继续跟进。”她说,“等你找到更多证据,我们再做一期节目。”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许知行放下咖啡杯,“现在曝光,等于打草惊蛇。陈德厚敢跳出来,说明他背后的人已经给他铺好了路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……”
“继续查。”许知行眼神深邃如井,“资金链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,接下来就是顺着藤摸瓜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。她知道许知行的脾气,一旦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最终她只能说出这句话,“有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
许知行点点头,起身离开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站在咖啡馆门口,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,照亮这座城市繁忙的街道。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,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,有人含着泪长大。而他,只想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,点亮一盏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许律师,我是王建国,我想自首。”
许知行立刻站起来:“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你们法律援助中心门口。”
许知行挂掉电话,大步朝法律援助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法律援助中心还亮着灯。刘淑芬还没走,正在整理案卷。看到许知行匆匆进来,她抬起头:“这么晚了,还回来干什么?”
“有个当事人来了。”许知行四下张望,“您看到王建国了吗?”
刘淑芬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:“在那儿呢,坐半天了,说要等你。”
许知行走过去,看到王建国缩在椅子角落里,身形消瘦,面色蜡黄,眼袋浮肿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气息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。
“王建国。”许知行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想自首?”
王建国点点头,又摇摇头,底气不足地说:“我……我想好了。与其一直被他们当枪使,不如……不如说出来。”
“说出来什么?”
“新城实业的事。”王建国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抖,“许律师,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东西,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但我真的没想过会闹这么大,那些老人的钱……我……”
许知行打断他:“你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?”
王建国愣住了。
“那些老人的养老钱被你老板卷走了,他们现在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冷,“你一句'被利用',就能抵消一切?”
“我……”王建国低下头,说不出话来。
许知行沉默了几秒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你今天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王建国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给许知行:“这里有……新城实业的一些内部资料。我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我想……我想赎罪。”
许知行接过U盘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,突然想到了赵德柱——那个在副本一中被活活打死的证人。
不一样。
赵德柱是被逼到绝境才选择反抗,而王建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。
“你想好了?”许知行问,“一旦把这些交出来,你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”
王建国苦笑:“我现在这样,和坐牢有什么区别?背着一身骂名,连门都不敢出。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,不如……不如搏一搏。”
许知行点点头:“好,这些资料我收下。但你要做好准备,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建国深吸一口气,“许律师,我不怕了。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的事,这次,我想做一次好人。”
许知行看着他的眼睛,突然想起赵德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:“俺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的事,这次俺想做个好人。”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先回去,把手机保持畅通。我们会联系你。”
王建国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问:“许律师,那些老人……他们会原谅我吗?”
许知行没有回答。
原谅是受害者的权利,不是他能够承诺的。
目送王建国离开,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,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”
他回复:“刚忙完。你先休息,明天见。”
收起手机,许知行抬头看向天空。城市的灯火遮住了星光,但总有一些东西,是光亮无法掩盖的。
比如真相,比如信念,比如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点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