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城东的老小区门口停下。
许知行付了钱,推开车门。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这片建于九十年代的居民楼。楼体外墙斑驳,阳台堆满了杂物,与父亲在电话里表现出的神秘感形成了强烈反差。
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,找到了三单元502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“来了。”门内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门开了,站在许知行面前的,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。她围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显然正在做早饭。
“你找谁?”女人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我找许建国。”许知行说,“他住这里吗?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这里没有叫许建国的人。你是不是找错了?”
许知行皱眉不可能。周明远给的地址明明就是这里。他掏出手机,确认了一遍地址。
“阿姨,您确定这里没有住过一个叫许建国的人?他大概五十多岁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女人不耐烦了,“我这房子是租的,住了三年了,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你去别处找吧。”
说完,她直接关上门。
许知行站在门口,脸色越来越沉。父亲在骗他这个地址是假的,还是说父亲早就搬走了?
他下楼,在小区里转了一圈,找到了物业办公室。
“许建国?”物业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他想了想,“哦,你说的是老许吧?他两年前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去哪了?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”管理员摇头,“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,就说是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。这一去就没回来过,房租还是他儿子给续的。”
“他儿子?”许知行心里一动。
“对啊,三十多岁的一个小伙子,隔几个月来一趟帮他交房租。”管理员突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最近半年没来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许知行谢过管理员,走出物业办公室。他站在小区花园里,点了根烟,思绪飞速转动。
父亲两年前就搬走了。
房租是“儿子”给续的。
可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。
除非这个“儿子”,是父亲在这些年里另外生的。或者,是父亲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烟雾缭绕中,许知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如果父亲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警察,那父亲的身份一定经过特殊处理。在这个城市里,父亲可能用了不止一个名字,不止一个身份。
他需要换个思路。
直接找父亲问不出结果,那就从父亲接触过的人入手。新城实业既然和父亲有关联,那父亲在那边一定留下过痕迹。
许知行掐灭烟,决定去找一个人。
新城实业的董事长,王建国。
根据周明远的调查,这个人只是明面上的傀儡,真正的幕后老板是陈德厚。但既然父亲和新城实业有资金往来,那王建国很可能见过父亲。
或者,至少知道一些内情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这是他在调查新城实业案时,通过受害者代表团的周德明校长认识的一个人——新城实业的前员工,因为看不惯公司的做法,主动离职。
“许律师?”对面是个女声,听起来有些紧张。
“李姐,是我。”许知行说,“上次您说想好了要见我,现在有空吗?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。”李姐的声音很轻,“但不能在这里见面。你来城西的麦当劳,就是老电影院旁边那家,半小时后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立刻拦车前往城西。
麦当劳里人不多。许知行点了杯咖啡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静静等待着。
二十分钟后,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推门而入。她大约四十多岁,头发扎成马尾,面容消瘦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她在店里扫了一圈,看到许知行后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来。
“许律师。”
“李姐,请坐。”许知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李姐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显得很紧张。
“您说想好了要见我,”许知行开门见山,“是什么事?”
李姐看了看周围,确保没有熟人,才压低声音说:“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,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许知行点头,“您说。”
“新城实业有个秘密账本。”李姐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,“记录了所有的资金往来。哪些钱是诈骗来的,哪些是洗白的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许知行的眼神一凛:“账本在哪?”
“在王建国的保险柜里。”李姐说,“但保险柜的密码只有陈德厚知道。”
陈德厚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许知行感觉这个名字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串联着所有谜团。
“您还知道什么?”他继续问。
李姐犹豫了一下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:“我听说,陈德厚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。”
二十年前的大火。
许知行的手猛地攥紧咖啡杯。
“您说的是什么大火?”他的声音变得很沉。
“就是昌盛制衣厂的那场火啊。”李姐说,“我也是听公司里的老员工说的,具体情况不清楚。但陈德厚这个人邪乎得很,他能从一个普通商人爬到首富的位置,靠的不仅仅是生意头脑。”
许知行还需要继续追问,但李姐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我只能告诉你这些。”她快速说,“账本在王建国手里,但密码只有陈德厚知道。现在陈德厚死了,这条线索可能就断了。你自己小心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脚步匆忙,仿佛生怕被什么人看到。
许知行坐在位置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账本。
密码。
二十年前的大火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,但每一条都被某种力量刻意斩断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周明远的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许知行说,“王建国,新城实业的董事长。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,还有他最近在做什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知行站起身,走出麦当劳,“只是觉得,这个人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重要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街边,看着车流如织的城市,眼神冰冷而坚定。
不管父亲在隐瞒什么,不管这个漩涡有多深,他都要查下去。
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被骗走养老钱的老人,是为了二十年前死于大火的母亲,是为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。
账本在王建国手里。
那他就去找王建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