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乐年华(11)
第二天下午我回到了望江铁矿。宿舍里空无一人,室友都没下班。我把带回来的香瓜拿出来两个,留给黄永祥,其余的都带上,来到韩工家。不知道他家有没有人,我试探地敲了几下门。没想到门开了,开门的是吕医生,看到我,高兴地说:“你回来了!”
“刚下车。”我说。“你今天休息?”
“昨晚我值夜班。”吕医生说。“见到你女朋友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我说。想起回家前他们夫妇对我说的那番话,我觉得脸上有点发烧。
“看你脸红得像关公,是不是生米做成熟饭了?”吕医生笑着问。
我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她不让你去她家,是不是她父母不让你们来往?”吕医生问。
“你们真猜对了,确实是那么回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女朋友是什么态度?”吕医生问。
“她说不管她父母同不同意,等她毕业了我们就结婚。”我说。
“美女到手,也不是万事大吉。”吕医生说。“以后要经常给她写信,增强你们之间的感情。咱们中国的女孩子一旦委身一个男人,就不会轻易变心。你千万不要冷落她,让她伤心!”
“我保证不会冷落她。”说完我拿出带回来的香瓜,放到桌子上。“我们那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,给你们带几个香瓜回来。”
“太好了!”吕医生说。“我都好几年没吃过香瓜了。”
“我回去了。”只有吕医生自己在家,我不好意思久留。
“再坐一会吧。”吕医生说。
“我回宿舍看看,晾晾被褥。”说完我离开了韩工家。
晚上黄永祥回来后,我把两个香瓜拿出来给他。黄永祥把香瓜洗干净,给其他友每人分了一块。吃完香瓜我向黄永祥讲了他家的情况。
第二天我去车间销了假。当天和魏师傅一起到卸车点干活儿。一切都恢复到休假前的状态。
转眼鸭绿江两岸到了五花山的季节,不久连绵的群山又披上了银装。
有一天上午,在清理散落在翻车口外面的矿石时,魏师傅摔了一跤,倒在翻车口边缘,因为防护篦子已经掀开,他只要一动就可能掉下去,如果掉下去,不死也得重伤。我急忙拉住他,往旁边拖,可能是用力过猛,地上有雪太滑,把他拖离了翻车口,我却向后一倒,只觉得脑袋里“嗡”的一下,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。等我醒来时,已经躺在矿医院的病床上了。我觉得头痛欲裂,还直恶心,呕吐了几次。
吕医生也在我的病房里,她说:“你真是命大!安全帽都磕碎了,头皮却没破,做X光检查也没有发现骨折的地方,医生们都认为你只是脑震荡,没有别的问题。治疗脑震荡也没有什么特效药,头痛时服止痛片,休息一段时间就恢复正常了。”
我见魏师傅也在病房里,便问他当时的情况。他说:“你把我拉到边上,自己却摔倒了,脑袋磕在一块大石头上,安全帽也磕碎了,人也昏迷不醒,我和开电机车的司机把你抬到选矿车间,打电话要了车,把你送到了矿医院。”
“你没什么事吧,魏师傅?”我问。
“我什么事也没有。多亏了你!”魏师傅说。“要不是你拉我一把,我掉到下面去,就会要了我的老命。”
来医院看望我的同学和室友都为我大难不死道贺。黄永祥来医院看我时,给我捎来一封信。拆开信一看是英子写来的。在信中她说,她已经放寒假了,非常希望我也能回去。
吕医生来查房时,我把英子的来信的内容对她说了。她说:“我尽量争取让你回家过春节,和她见上一面。”
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,她也没说。住了七天院之后,吕医生说:“你可以出院了。出院后我给你开一张休息十天的假条。七天后就是春节了,春节放三天假,你可以连续休息十三天,就能回家过年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我高兴地说。“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嫂子。”
“是不是想你的女朋友了?”吕医生问。
“我们半年没见面了。”我说。
“为了让你早日见到女朋友,我明天就安排你出院。”
第二天,吕医生果然让我出了院,还偷偷塞给我一包东西,小声说道:“你没结婚,弄不到这个东西,我向妇科医生给你要的,要保管好。”
“谢谢嫂子!”我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烧。回到宿舍我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,当天下午就回了家。
半夜到家一看,小玲在家,小梅却不见了。我问是怎么回事,小玲说:“我已经从农村抽调回来了,在市里的无线电二厂上班。”
“小梅呢?”我问。
“小梅毕业后下乡了。”妈说。
“回来一个,又走了一个。”我说。“英子已经放寒假了,她来咱家没有?”
“你不在家,她能来吗?”妈说。
“不至于吧?”我说。“她可能是忙,没时间来。”
“反正是一回也没来过。”妈说。“你别惦记这事了,赶紧睡觉吧。”
妈递给我一套被褥和一个枕头,我把被褥铺在南炕上。小霖睡得正香,我也没叫醒他,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,我正琢磨怎么给英子捎个信儿,让她知道我回来了。我想,白天英子的爸爸和大哥都上班,只有英子和她妈在家,我厚着脸皮去她家一趟,让她知道我回来了,说几句话就走,估计她妈不会让我下不来台。我正犹豫去不去英子家时,突然外面的房门响,有人从外面进来。人还没进里屋,声音先进来了:“婶儿,我来了。”
我一听是英子来了,高兴得推开里屋门。英子见到我,愣了一下,说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我说。如果不是妈和小霖在家,我肯定抱住英子。
“你回来怎么不写信告诉我?”英子问。
“临时决定的。”我说。“我们单位今年不过革命化春节了。我又请了几天假。”我没讲在单位受伤的事,怕妈和英子担心。
“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。”小霖说。“我哥一回来,你就来了。”
“我哪知道你哥回来了。”英子说。“我今天是来看你们的。”
“你不是放假十多天了吗?怎么才来?”我问。
“别提了!”英子说。“我大舅给我妈写信,说我姥病了,想见见我妈。正好我二哥从农村回来过年,小凤放假在家,我妈带着他俩去了锦西。”
“怎么没带你去?”我问。
“家里总得有个人给我爸和我大哥做饭。”英子说。“我天天围着锅台转,出不了门。今天把我爸和我大哥打发上班以后,我急忙过来看看。没想到你回来了。”
这时小霖说:“你们俩半年没见面了,赶紧去东屋吧。”
“浑小子!我和婶儿说几句话,你也跟着捣乱。”说着英子扭了一下小霖的耳朵。然后和我一起来到东屋。
一进屋,我们俩就抱在了一起。互相亲吻了几下,赶紧又放开,怕小霖过来。我们坐在炕边,互相倾述着半年来的相思之苦。快十点时,英子说:“我得回去做饭了。”然后小声说道,“明天你去我家。我爸和我哥七点半上班,他们走了以后你就过去。”
“好!”我说。
英子又去西屋向妈和小霖告别。
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,我偷偷带上吕医生给我的东西,对妈说:“我去英子家。”
“一天不见面都不行。”小霖说。
七点四十分左右我就到了英子家,轻轻敲了一下门,门马上开了,英子把我拉进屋,随后在里面把门锁上。
英子得知我带了吕医生给的东西,就像久别的夫妻,没有任何繁文缛节,一把把我拉到床上,主动宽衣解带。平静下来后,我说:“我做梦都没想过,分别几个月以后,你会像今天这样主动。到底是学医的,大方!我就喜欢这样!”
“这和学医没什么关系。”英子说。“我想过了,现在咱俩是夫妻了,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想怎样就怎样。虽然咱们没登记,也没举行婚礼,不是咱们不想登记、不想举办婚礼,而是办不到。另外,咱俩这辈子谁也不会再找别人,这就不算乱来。”
“让你这么一说,和你亲热我觉得理直气壮。”我说。
“男欢女爱,人之常情。你妈和你提起过咱俩的事吗?”英子问。
“以前我对我妈说过朋友让我生米做成熟饭的事。”
“你没直接说,你妈也肯定猜到了。”英子说。“以后我再去你家,也不用故做矜持了。”
“不知道你父母什么时候能把我当姑爷看待。”我说。
“等咱们结了婚就会把你当姑爷看待了。”英子说。
我和英子躺在床上聊一会儿,亲热一会儿。好像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十点。我说:“你该你给你爸你大哥做饭了,我回去了。”
英子看看表说:“我也不留你了。在我妈回来之前,你天天上午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说完我穿好衣服,离开英子家。
来到街上,我并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去了市里的新华书店。在书店里我看到了新出版的《青年自学丛书》,文理科各科的教材都有。书的内容介绍说,这套丛书以自学的青年为对象,相当于高中课程。我非常高兴地买了一套。后来又看到一本日语自学教材,我打开一看,日文中有一半是汉字,我想日语一定很容易学,以后没事时学一学,也买了一本。有了这些书,争取将来达到高中毕业水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