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狂刀谷后山禁庐之内,死寂得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。
萧狂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,周身戾气被墨天刀那一掌强行压锁在经脉深处,左肩的伤口早已凝固发黑,阿修罗诅咒如同蛰伏的毒蛇,在血肉之下缓缓蠕动,散发着刺骨的阴寒。
禁庐是他幼时练功的地方,曾经是他最安心的归宿,如今却变成最讽刺的囚笼。
墨天刀假意温情,将他安置在此,美其名曰疗伤静养,实则是布下禁制,把他牢牢看住,等待最佳时机抽取血脉。门外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全是墨天刀的心腹死士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萧狂缓缓睁开眼,墨黑的瞳孔深处,一丝猩红如血线般疯狂蔓延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,掌心还残留着墨天刀按在他心口时的温度,那温度看似温和,却阴毒得能锁住一身修为。
“假意安抚,虚情假意……好一个恩师。”
他低声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可平静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话音刚落,体内骤然响起一道低沉、沙哑、充满暴戾的低语,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之中——
“桀桀桀……装得真像啊,小宿主……”
萧狂眉头猛地一皱,牙关紧咬:“你又要作妖。”
这是阿修罗诅咒的本源意识,从他出生便扎根在血脉之中,平日里被功法压制,可一旦情绪剧烈波动,便会疯狂反噬,蛊惑他杀尽天下人。
“作妖?我是在帮你。”诅咒阴笑不止,声音如指甲刮过骨头,“那老东西屠你满门、夺你家产、利用你二十年,你却忍气吞声,跟条狗一样听话……你不是懦弱,是什么?”
萧狂浑身一震,气血翻涌。
“我没有忍,我在等机会。”
“等?等他把你的血脉抽干,把你的魂魄炼化,再把你的骨头拿去喂狗吗?”诅咒的声音愈发尖锐,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,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——像个小丑!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!”
“闭嘴!”萧狂厉声低喝,浑身颤抖。
“我偏不闭嘴!”诅咒轰然爆发,黑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,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那点所谓的师徒情,早就被他的刀砍碎了!你爹娘死不瞑目,萧家七十三口冤魂在哭,老仆萧忠为你横死街头——你却在这里忍?!”
“我没有忍!”萧狂猛地握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直流,“我要亲手宰了他,我要让他生不如死,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,付出代价!”
“那就杀啊!”诅咒嘶吼,“现在就冲出去,一刀劈了他!把狂刀谷夷为平地!把所有虚伪、恶毒、贪生怕死的杂碎,全部斩尽杀绝!”
“现在不行……”萧狂咬牙,理智在疯狂拉扯,“他布下了禁制,门外全是死士,我现在出去,只会落入圈套!”
“圈套?哈哈哈——”诅咒狂笑不止,“你以为你还有理智吗?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真的萧狂吗?你从萧家被灭门的那一刻,就已经是修罗了!”
“我不是!”
“你是!”
诅咒猛地发力,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直冲脑海,萧狂只觉头颅仿佛要炸开,双眼瞬间赤红如血,周身黑气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,缠绕周身,石床瞬间被戾气震得裂开细纹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痛苦地嘶吼一声,身体剧烈扭曲,双手死死抱住头,浑身青筋暴起,肌肉紧绷得快要炸开。
理智与疯狂,人性与兽性,克制与杀戮,在他体内疯狂撕扯!
“杀了他……杀了墨天刀……杀尽天下虚伪之人……”
“我不想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想!你渴望!你骨子里就是一把杀戮的刀!你生来就是为了复仇!”
诅咒不断蛊惑,不断冲击他的心神,萧狂只觉眼前阵阵发黑,无数血腥画面在脑海中炸开——萧家灭门的火光、萧忠倒在血泊中的模样、墨天刀伪善的笑脸、正道联盟的唾骂、同门弟子的冷眼……
人性的阴暗面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!
趋炎附势,贪生怕死,恩将仇报,口蜜腹剑!
全都是恶!
全该杀!
“啊——!!!”
萧狂猛地仰头狂吼,声音凄厉得划破夜空,禁庐之内的桌椅、烛台、石壁瞬间被戾气震得粉碎!
门外的死士听到动静,立刻握紧刀柄,厉声喝问:“里面发生什么事了?!”
“少主要失控了!快禀报宗主!”
脚步声急促响起,数名死士就要破门而入。
萧狂双目赤红,神智已经模糊了大半,只剩下最纯粹的暴戾,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房门方向,黑刀自动出鞘,悬浮在他身前,刀身嗡鸣不止。
“谁……也别想……拦我……”
他沙哑低语,身形一闪,就要冲出去大开杀戒!
可就在这一刻,他脑海中仅剩的一丝理智猛地绷紧——
不能出去!
一出去,就正中墨天刀下怀!
他会被冠上“走火入魔、叛变大逆”的罪名,全天下都会理所当然地杀他!
墨天刀要的,就是他失控!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
萧狂猛地停住身形,浑身剧烈颤抖,黑气与理智疯狂对抗,他死死攥住拳头,指甲几乎要把掌心刺穿。
“冲出去!杀了他们!”
“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能!你是阿修罗!”
“我说——我不能!”
萧狂猛地嘶吼一声,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!
他一把抓住悬浮在身前的黑刀,刀刃朝上,狠狠朝着自己的左臂劈了下去!
“嗤啦——!”
刀锋入肉,鲜血喷涌!
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腕,白骨森森,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身衣袍!
剧痛!
刺骨的剧痛!
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神魂上!
萧狂浑身一颤,剧痛瞬间冲散了诅咒的蛊惑,赤红的双眼缓缓褪去血色,神智在极致的痛苦中,一点点清醒过来。
体内疯狂咆哮的阿修罗诅咒,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得沉寂下去!
“你疯了?!你居然自残?!”
诅咒又惊又怒,不敢置信。
萧狂拄着黑刀,单膝跪在血泊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息,冷汗混着鲜血从额头滑落,滴在地上,晕开一朵朵血花。
他抬起头,左眼依旧猩红,右眼已恢复清明,一半疯狂,一半冷静,诡异到了极致。
“疯的不是我,是你,是墨天刀,是这天下所有阴毒之人。”
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“你以为一刀就能压制我?只要你心中还有恨,我就永远不会消失!”诅咒不甘地嘶吼,“杀了他……你就能解脱……杀了墨天刀……”
最后一句,如同魔咒,狠狠钉在萧狂的神魂深处。
萧狂缓缓握紧刀柄,将刀身从手臂拔出,鲜血喷涌更甚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看着刀身上倒映的自己——满身鲜血,面色惨白,眼神冰冷,戾气缠身。
这就是他,被仇恨豢养的杀戮机器。
“我会杀他。”
萧狂一字一顿,声音冰冷刺骨。
“但不是现在,不是以一个疯子的身份。”
“我要以萧家少主的身份,以阿修罗宿主的身份,当着全天下的面,亲手撕下他的伪善面具,亲手斩下他的头颅,亲手用他的血,祭奠我萧家亡魂。”
“桀桀桀……好,很好……”诅咒阴笑起来,渐渐沉寂,“我等着那一天……我等着你,化身修罗,血染天下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禁庐大门被人狠狠踹开!
数名黑衣死士手持利刃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数名狂刀谷的内门长老,个个面色冰冷,眼神不善。
“萧狂!你果然走火入魔!”为首的长老厉声呵斥,白须飘动,“宗主果然料定你心性不稳,戾气难压,今日我们便替宗主,再次将你镇压!”
萧狂缓缓抬起头,左眼猩红,右眼冰冷,浑身鲜血淋漓,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,拄着染血的黑刀,一步步朝着众人走去。
每一步,都让地面微微震颤。
每一步,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镇压我?”
萧狂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诅咒残留的暴戾,“就凭你们这群,趋炎附势、助纣为虐、贪生怕死的狗?”
长老脸色一沉:“狂妄!死到临头还敢嘴硬!给我拿下!”
数名死士立刻冲杀而来,刀光闪烁,招招致命,他们都是墨天刀精心培养的死士,出手狠辣,不留半分情面!
“来得好。”
萧狂眼神一冷,刚刚压制住诅咒,此刻正好需要宣泄!
他不闪不避,黑刀横扫,没有花哨招式,只有最纯粹、最暴戾的力量!
“铛——!!!”
首当其冲的两名死士连人带刀,被一刀劈成两半!
鲜血喷溅,内脏洒落一地!
“呃啊——!”
惨叫声瞬间响起!
其余死士吓得魂飞魄散,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杀上来!
萧狂杀入人群,刀光如墨,戾气冲天!
他左臂重伤,血流不止,可他浑然不觉,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每一刀都劈向要害,每一击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!
刀斩头颅,血溅三尺!
刀劈胸膛,脏腑横流!
刀断四肢,哀嚎遍野!
人性的阴暗,在这群死士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——他们明知墨天刀是屠门真凶,却为了荣华富贵、为了活命,心甘情愿做走狗,助纣为虐,残害少主。
没有无辜,只有该死。
萧狂没有半分留情,没有半分怜悯。
圣母?慈悲?
在萧家满门被屠、旧部惨死、师门背叛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。
这江湖,只信刀,只信血,只信以杀止杀!
一炷香不到,冲进来的数名死士尽数被屠戮殆尽,无一生还,禁庐之内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,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为首的长老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后退,脸色惨白如纸:“怪物……你就是个怪物……宗主说的没错,你就是个魔道妖孽!”
“妖孽?”萧狂步步紧逼,黑刀滴血,“真正的妖孽,是你们那位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屠门夺脉的好宗主!”
“我不信!我不信!”长老疯狂摇头,色厉内荏,“宗主是武林正道,是仁义之师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!”
“不信?”萧狂嗤笑一声,眼神冰冷刺骨,“很快,你就会亲眼看到。”
他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长老面前,黑刀直指对方咽喉!
长老吓得魂飞魄散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拼命磕头:“饶命!少主饶命!我也是被逼的!我不想死!我只是听命行事啊!”
贪生怕死,丑态毕露。
人性最卑劣的一面,暴露无遗。
萧狂眼神没有半分波动,没有丝毫动容。
“听命行事,不是你助纣为虐的理由。”
“怕死,更不是你苟且偷生的借口。”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欠萧家一条命。”
话音落,他手腕一拧!
“嗤啦——”
刀锋入喉,鲜血喷涌。
长老连求饶都没能说完,便倒在血泊之中,死不瞑目。
萧狂缓缓拔出黑刀,任由鲜血顺着刀身滴落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,夜色更深,狂刀谷灯火点点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墨天刀一定已经知道了禁庐的动静,新一轮的围杀,很快就会到来。
而萧狂,缓缓握紧手中的刀,感受着体内再次蠢蠢欲动的阿修罗诅咒,以及那道反复回荡在神魂中的低语——
“杀了他,你就能解脱……”
他左眼猩红,右眼冰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暴戾的弧度。
“墨天刀,等着我。”
“你的戏,你的面具,你的一切……”
“我会亲手,全部碾碎。”
夜色如狱,修罗蛰伏。
诅咒爆发,狂性难控。
这场以血还血、以杀止杀的复仇之路,才刚刚走向最黑暗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