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过一阵,灰白的光压在石堡屋脊上,露水顺着瓦沟往下淌。林大石蹲在第三座灵脉旁,手指还插在刚埋下灵谷种子的土里,指节沾着湿泥。他没起身,耳朵却竖着——东坡林子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音,尖得刺耳。
他猛地抽手站起,土块啪嗒掉在地上。
那不是巡防换班的节奏哨。
是警讯。
他转身就往内宅跑,粗布短褐贴着后背绷紧。亲卫从两侧围上来,被他挥手甩开。“去堵门!封死所有通道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撞在石墙上反弹。
东坡林区边缘,林承焰捂着左臂跌坐在廊檐下,袖子撕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。他面前三具黑衣人倒在地上,脸罩已被扯落,眼眶发黑,嘴角淌着紫血。他右手还攥着半截短戟,戟尖插在门槛前的青砖缝里,火油正顺着走廊往屋里漫。
屋内摇篮静着,林承瑞闭着眼,小嘴微张,呼吸均匀。
林承焰咬牙拔出短戟,反手往廊柱上一磕,火星溅进火油线。“轰”地一声,赤磷点燃,火舌顺着油路窜向院外。他靠着柱子喘气,喉咙发腥,想喊却只能挤出半句:“护……麒麟子……”
火光冲起来的时候,林大石已经冲到二门。三个黑影贴着墙根扑向内宅门,脚步轻得像猫踩灰堆。他抽出战旗横扫,旗杆砸中一人背心,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,另外两个翻身跃起,手中弯刃直取他咽喉。
他低头侧身,旗面裹住一柄刀,顺势一绞,刀刃卡在布纹里。另一人逼近,刀锋划过他右肋,粗布裂开,皮肤上拉出一道血线。他不管伤,抬腿踹中对方膝盖,听见骨节碎响,那人跪地,他抢上前一步,旗杆末端猛击天灵,人当场瘫软。
“绑起来!”他对赶来的族丁吼,“活的!留口气!”
火势已经烧到东厢屋顶,瓦片噼啪炸开,碎渣落下。浓烟卷着热浪扑面而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林大石抹了把脸,往前走了两步,突然停住。
院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没有脚印,像是从烟里长出来的。一身黑雾缠绕,看不出身形,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红,盯着摇篮所在的屋子。他手里握着一杆血幡,幡面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林大石认得这气息。
皇境巅峰。
不是寻常杀手能有的压魄感。
“你是谁?”他横旗挡在门前三丈,声音压得低。
黑雾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林大石,交出麒麟子,我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林大石没答话,旗杆往地上一顿,震起一圈尘土。
那人动了。
一步跨出,黑雾翻滚,瞬间逼近两丈。林大石挥旗横拦,旗面拍出爆响,却被一股血劲撞上,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,脚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痕。
对方再进一步,血幡一抖,七道血丝射出,缠向旗杆。林大石猛力回抽,旗面旋转卸力,可仍有两股血丝绕上手臂,勒进皮肉。他闷哼一声,左手拔出腰间短斧,咔嚓砍断血丝,断口处滴下的不是血,是黑浆。
“慕容烈派你来的?”他喘着问。
黑雾中的眼睛闪了闪:“他许我一口纯血,炼化麒麟根骨。你不死,孩子也得死。”
林大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抹了把嘴角。“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拿。”
他猛然踏地,虎背熊腰撞向前方,战旗如长枪突刺,直取对方胸口。黑雾人冷笑,单掌推出,血气凝成一只巨手迎上。两股力撞在一起,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,四周火堆被震得熄了一圈。
林大石退了三步,喉头一甜,咽了回去。
对方只退了半步。
实力差距摆在那儿。
可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林承瑞。
是他多子多福血脉系统的第一个异象之子,是林家未来的气运所系。
他把战旗插在地上,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——三亩灵田的凭证。这是系统给的第一份奖赏,也是他翻身的起点。他咬破拇指,在木牌背面狠狠一抹,鲜血渗进纹理。
“以血祭脉,借力一搏!”
木牌突然发热,一股暖流从掌心冲上肩头。他感觉筋骨嗡鸣,力气涨了一截。他拔起战旗,再次冲上。
黑雾人眯眼:“竟能引动地脉共鸣?有点意思。”
两人再度对撞,旗影翻飞,血掌横扫。林大石拼着左肩挨了一掌,硬是用旗杆扫中对方腰侧。黑雾散开一瞬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只有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,发出低笑。
“凡躯借外力,撑不过三息。”
话音未落,林大石胸口一滞,那股涌入体内的暖流骤然消散。他踉跄一步,嘴角溢血。
黑雾人抬手,血幡指向摇篮。“既然你不让,那我就自己动手。”
他纵身跃起,黑雾裹身如箭,直扑屋门。
林大石怒吼一声,将战旗当标枪掷出。旗杆破空,擦着他身侧飞过,钉在门框上,旗面哗啦展开,挡住去路。
黑雾人一掌拍碎旗杆,可就这一瞬迟滞,院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火把光从四面亮起。
“当家的!”亲卫头领带着十名族丁冲进来,手持长矛,团团围住院子。
黑雾人冷哼一声,不退反进,一脚踢开门板,屋内烛光晃动,摇篮就在三步之外。
林大石扑到门口,挡在门前,双臂张开。
“你过不去。”他说。
黑雾人盯着他,血幡缓缓举起。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他双手结印,血雾从七名倒地杀手身上腾起,汇入幡中。幡面鼓胀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一股腥风卷起,火堆全灭,只剩摇曳的火把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林大石背后,林承瑞忽然睁开眼。
没哭,也没动,只是静静看着门口的黑雾。
黑雾人察觉,转头一看,瞳孔骤缩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他还没觉醒……”
林大石趁机抓起地上半截旗杆,横在胸前。“你走错地方了。这是林家的堡,不是你们撒野的坟场。”
远处传来第二波脚步声,是林承武带人从灵脉那边赶来了。
黑雾人眼神一冷,突然收拢黑雾,身形后撤。“今日算你运气。”他退向院墙,“但我会再来。麒麟子,我必取之。”
他纵身跃起,撞破院墙一角,黑雾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林大石没追。
他靠着门框滑坐在地,大口喘气,右肋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亲卫冲进来查看伤亡,有人去救林承焰,有人扑打余火。
他抬头看屋内。
林承瑞已经睡着了,小手松松地搭在襁褓边。
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,温的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外面,天色依旧灰蒙,离日出还早。
火把在风里跳,映得墙壁上的影子乱晃。
他扶着门框站起来,捡起半截战旗。布条烧焦了大半,可“林”字还能认出来。
他把它重新插在门前。
风吹过来,残旗微微摆动。
院角,一只没烧尽的火油桶还在冒烟,一滴未燃尽的油珠缓缓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炸开一朵小火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