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心当然明白阿瞒的意思,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。
扑嗵~~~
阿瞒掉进冰河,感觉有无数根冰针扎在身上,尾巴上钻心的疼更是难以忍受,他很想叫喊,却不敢张嘴,因为他叼着混混儿的后脖梗。水面上,只见安心死死咬住阿瞒的尾巴,那条她无数次拿来当被子盖的大尾巴,如今这局面也管不了太多,她伸出四爪上锋利的指甲,紧紧扣住湿滑的冰面,昂着脑袋,挺着身子拼了命往回拖,一步,两步。阿瞒后半身露出了水面,他胡乱踹着两条后腿,终于踩到了冰面,一挺身子,梗着脖子将脑袋拽出水面,混混儿也出来了。其他伙伴急的团团转,却不敢帮忙,阿瞒的尾巴都让安心拽的变了型,这要是再去咬上一口,那就真的要断了,他们只能趴在冰面上,伸出爪子捞。
阿瞒昂着脑袋把混混儿举在空中,尾巴上剧烈的疼痛如钢针般扎在心头,却只能强忍着拼命往后退,只是,冰面上泼了一层冰水后像是抹了层油,太过湿滑,后爪锋利的指甲在冰面上凿出无数刻痕,还是抓不到着力点。阿瞒实在没办法,只能将湿透的腹部紧贴着冰面,疯狂扭动着大屁股,像一条毛毛虫蠕动着往后退,全身的热量顺着冰水急速消退,刺骨的寒冷扎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生疼,只能忍着,退啊,跑啊…终于,渐渐的,阿瞒感觉爪下踏实,叼着混混儿站起身。安心也松了嘴,阿瞒那条拐了弯的尾巴,软趴趴耷拉在冰面上,还能等阿瞒摇摇尾巴,看看它还活着没。
呲啦~哗啦啦~~~
突然,一声巨响。
完喽,在这一刻,阿瞒闭上了双眼,真要栽在这条大河里了。
岸边整片冰面全塌了,阿瞒感觉身子一坠,失重般的,再次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。刚一入水,阿瞒尾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,比当初猴子拽的还疼。
呼~哗哗哗~~~
点点咬住阿瞒的尾巴,再次将他拽出水面,扭头变跑。点点力量远远强于安心,阿瞒早已耗尽了力气,似乎也没了疼痛感,只能紧紧叼着混混儿,像块破抹布一样,任由点点拖着他在冰面上急速滑行,眼睁睁瞅着身边的冰层一截一截的塌陷。
咔~轰隆隆~哗啦啦~~~
这声音就在阿瞒耳边,就在身下,断裂的冰层在水里翻滚。点点始终不敢松口,拽着他们跑向岸边。
扑腾腾~~~
脚下终于踏实了,到了岸边,大伙很是紧张的喘着粗气。混混儿静静躺在地上,气息微弱,还未来得及庆祝死里逃生,就再次陷入了沉默,焦急看着这个小家伙。阿瞒冻的全身直打哆嗦,蜷缩成一团,微睁着眼看着她。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两次,阿瞒成年猫都冻了个半死,更别说这个未成年且身体残弱的小家伙。
阿离不停低下脑袋拿鼻子,轻轻拱着混混儿,试图唤醒她。混混儿却如同一团湿透的棉花,静静瘫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阿离心中如撒了把苦艾,成串的泪水啪啪掉在地上,不停埋怨着自己,为什么不看好她。
喵~呜~~~喵~呜~~~
阿离低着脑袋不停轻轻拱着混混儿,也在不停凄凉的呼唤着,一声比一声凄凉,一声比一声哀伤。
哇~哗啦啦~~~
突然,混混儿猛的一动身子,大口大口呕着水。阿离看到她有了反应,连忙趴在地上,将她揽在怀里,清理她身上的寒水。
阿瞒浑身打着哆嗦,眨了眨眼睛,感慨着这个小不点儿命真大。但是,在这么下去迟早会冻死,看着阿福,颤抖的说道,“于,于奶,奶,把,把她送,送过去,能救,救”
阿福和点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,点点歪着脑袋蹭了蹭阿离,又轻轻从她怀里叼起混混儿,转身和阿福急急忙忙跑向于奶奶家。这里离老树不远,阿福和点点趁着夜色赶到了于奶奶家,点点轻轻把已昏迷的混混儿放在门口的垫子上,舔了舔她的脑袋。
阿福安慰着他,“放心吧,交给我了”。
点点歪着脑袋拱了下阿福,下了楼梯。
喵~喵呜~~
阿福张着大嘴,扯着嗓子使劲叫着,喊着。
“阿福?今天怎么没走小门呢?”,屋内的于奶奶自言自语着,起身开门,“呀,这是谁家的小猫”
喵~喵呜~~
阿福转着叫着,不停的用脑袋拱着垫子上气若游丝的混混儿。
“这是咋了呀”,于奶奶赶紧抱起垫子上的混混儿,不停查看着,混混儿始终微张着嘴,紧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于奶奶赶紧回屋,把混混儿放在沙发上,又拿起电话,“小谭啊,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呀,阿福捡回来一只小白猫。对呀,就在门口了,你能不能开车来一趟,咱们去趟医院,对啊。得赶紧去,看着快撑不住了,好啊,我等你”
挂了电话,于奶奶赶紧拿了条干毛巾,不停擦着混混儿。混混儿微微睁开眼看了眼于奶奶,又看到了阿福,很想打个招呼,却无力气,又闭上了双眼。不一会儿,谭姑娘来了,于奶奶换了条干净的毛巾裹着混混儿,抱在胸前就和谭姑娘出了门,临走之前不忘叮嘱阿福,“阿福在家好好待着啊”,说完,锁上门慌慌张张的走了。
阿福想了想,学着于奶奶的样子,从卫生间扯下来块干净的毛巾,伸出两只前爪撮巴成团,叼在嘴里出了小门,向老树跑去。
老树下,点点、阿离和安心将阿瞒围在了中间。阿瞒低着脑袋,拼命把自己蜷成一个团,却还是不停颤抖着。阿福跑到老树下,给阿瞒盖上干燥的毛巾,安心和阿离又不停拽着毛巾的一角,直到将他紧紧裹了起来。
阿满勉强的抬起脑袋看着阿福,阿离和点点、安心都是满眼担心。
阿福知道他们要问什么,急忙解释道,“奶奶给谭姑娘打电话了,她们送混混儿去了医院”
大伙揪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肚,阿离感激的看着阿福。阿瞒再次低下脑袋,蜷缩着身子。
去医院的路上,车里。
“这是阿福捡回来的?”,谭姑娘诧异的问着于奶奶。
“对呀,刚才就躺在门口,阿福不停的叫我开门”,于奶奶解释着。
“行啊,不光救了您,又救了个猫”,谭姑娘夸赞着。
“阿福就是个小大人,除了不会说话”,于奶奶一边摸着混混儿一边说着。
“可不,我家格鲁和红豆也喜欢它”,谭姑娘说道,这胖橘是神了。
“也不知道有救没,气息太弱了”,于奶奶担忧的看着怀里的混混儿。
“这猫好小啊,看着还没成年吧”,谭姑娘说道。
“是啊,抱在怀里还没瓶醋沉呢”,于奶奶心疼的说道。
车刚出镇子,谭姑娘踩了脚刹车,使劲一拍自个的脑袋,暗骂一句,“猪脑子”,急打方向盘,又进了镇子。
“落东西啦?”,于奶奶急忙问道。
“不是,咱镇就有医生呀,一着急我都忘了”,谭姑娘解释道。赶到城里,再找医院,至少得仨小时,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。
于奶奶一愣,咱镇就有?
不一会儿,车就停在了一个院落门口。
“于奶奶,咱们到了啊,就这家”,谭姑娘说道。
到了镇西北角,于奶奶和谭姑娘下了车,于奶奶很纳闷,既没门牌,也看不见医生,就一普通人家。谭姑娘也不解释,敲响了院门,一个瘦瘦高高的老人走了出来。
“杜伯,打搅您休息了,这有只猫”,谭姑娘着急的说道。
杜伯打眼一瞅,看到于奶奶抱着的混混儿,哎呀,不好呐,一挥手,“进来,进来”,说着打开偏屋,开了灯。
于奶奶这才发现,真是一间小的宠屋诊所。
怎么治病是医生的事,咱们回过头来看看此事,真是混混儿调皮捣蛋才有这一劫吗?答案肯是否定的,这就是个偶然事件。若是平常,就混混儿不到两斤的体量,跑到冰面打几个滚儿,来回跳十个蹦子也不会出问题。压死骆驼的,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,而是每一根稻草。换个时间点,比如说昨天,这事儿也许就不会发生。但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,那可就说不准了,或许有流浪猫来过,又或许有流浪狗来过,再或者河底的鱼撞了下冰面。混混儿去喝水,只不过是个楔子罢了。至于冰层二次塌陷,那就完全是自然连锁反应了。
老树下。
“阿福,你回去等等于奶奶,看看有什么消息,好不?”,安心跟阿福商量着。
阿福看着浑身颤抖的阿瞒,很不愿意离开,但确实需要他回去等着消息,要不大伙心都悬,更加难受。阿瞒抬起脑袋冲阿福点了点头,他已没力气说话了。
“好,有消息我就过来”,阿福说完就跑下山坡。
“路上小心啊”,点点喊道。
“知道啦,放心吧”,阿福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“我们也送他去医院吧?”,点点提议着。
“不可能了”,安心苦笑着,“上次和黑蒙斗的就剩半条命了,也不肯去”
安心就把当初的黑蒙事件简单的讲了一遍,点点和阿离都是嗟叹不已,这家伙也太不要命了吧,竟然拿自己的命当诱饵。他们在说什么,阿瞒完全没听到,似睡非醒,懵头懵脑。
“你要吃东西吗?”,安心低头在阿瞒耳边问道。
阿瞒并没有回答。
咔~咳~嚓~~~
阿瞒不停干咳着,突然脑袋一歪,白色的、黄色的液体吐了一滩,身体又是一抽,剧烈的抖动起来,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。点点和阿离、安心慢慢小心的拽着阿瞒,远离了呕吐物,又再次将他围了起来,温暖着他,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。安心刨了些土,掩埋了呕吐物,探出鼻子,轻轻挨着阿瞒的耳朵。
“呀,发烧了”,安心的鼻头传来了不一样的温度,心里就是一惊,瞬间慌了神,这法还是原来的主人教她的。
点点和阿离也学着安心的样子,用鼻头探了一下阿瞒的耳朵,好烫。
“我去找趟格鲁和红豆”,安心想起来当初给阿瞒上药,不知道格鲁和红豆有没有类似的经验。
阿离大喊着,“你小心一些啊”
安心已经跑远了。
这时候,阿瞒已经彻底迷糊了,我这是在哪里呢?周围怎么空荡荡的,怎么就我一个呢?安心呢? 点点呢?阿离和混混儿呢?阿福回家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