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在身后关上，冷气被挡在外面。任杰没停下脚步，顺着斜坡往下走，裤脚蹭到墙边掉下来的水泥灰。头顶的灯一闪一闪，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。
前面拐角有光，一间小屋子开着门。林婉儿坐在三台拼在一起的旧显示器前，手在键盘上打得飞快，嘴里咬着一根能量棒，咔咔响。
“来了？”她头也没抬，把嘴里的渣子吐进空可乐罐，“你给的日志我扫了三遍，数据没丢。但你说的那个信号波动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任杰站到她后面，手插进卫衣口袋，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：“不是我们系统自己产生的？”
“不像。”林婉儿转过身，耳钉闪了一下。她推了一下右边的屏幕，调出一张地图，“你看，这是你搬东西时系统发现异常的时间点，对应的外部信号方向是南偏东17度，离这儿直线大概八公里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了笑：“但他们肯定以为货还在避难所里。谁会想到你是空手套白狼，把东西全搬走了。”
任杰轻笑一声：“所以你想让他们去追假消息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婉儿打开一个建模软件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，三个红点出现在地图上，“旧机场地下库、废弃炼油厂、沉没港口的货轮——都是没人去的地方，没监控，连丧尸都不来。我把坐标设在这儿，他们就算派狗来找也得找三天。”
她说完点了确认，开始生成伪造的数据包：“我用了运输队常用的加密方式，还加了些细节，比如引擎震动、温度变化，还有搬运时磕碰的记录。看起来和真的完全一样。”
任杰看着她操作，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：“万一他们不信呢？”
“那就得让他们‘看见’。”林婉儿冷笑，打开一台远程终端，“我找到一个废弃的基站，伪装成气象站，位置刚好躲开他们的无人机巡逻路线。等会儿我把数据从那里发出去，用的是正规运输队的频率和节奏。他们会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漏了信号。”
她按下回车，进度条开始走：“现在就看谁想捡便宜了。”
两小时后。
三台显示器同时跳出新消息。
林婉儿看了一眼，立刻坐直：“来了！”
她切到监听频道，一段加密语音正在自动解码。几秒后，声音清楚了：
“A组出发，目标旧港东区。B组控制炼油厂外围。C组待命支援。”
接着又一条指令传来：“重点搜查沉没货轮内部舱室，热源信号可能没完全屏蔽。”
林婉儿扭头看任杰：“怎么样，演得像吗？”
任杰嘴角一扬：“鱼上钩了。”
他走到另一台控制台前，打开分身网络界面。上百个分身的状态在地图上闪烁。他快速选中三十多个留在避难所附近的工程型分身，批量发送指令：
【任务：加强外围防御】
【区域：主通道外500米范围】
【内容：安装电磁干扰桩、搭建伪装掩体、设置自动狙击哨】
【模式：低功耗待机，禁止主动发信号】
发完指令，他走向墙角的物理面板，掀开防尘盖，输入密码。面板亮起，红灯一个个亮了。
“测试熔断闸。”他说。
“正在启动。”系统女声回应。
下一秒，远处传来震动。监控画面切换到主通道入口——厚重的合金门从天花板降下，发出嗡鸣声，最后严丝合缝地卡进地面。两边墙壁弹出密封条，整个通道完全封闭。
“气密门正常，备用电源已准备。”任杰说完回头问，“对外通信处理好了吗？”
“早就关了。”林婉儿敲下最后一行命令，屏幕上所有对外信号都变灰了，“现在我们就像一块石头，漂在水面上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任杰点头，看向中央大屏。画面分成四块，显示那三个假地点的实时情况。
旧机场那边，一辆装甲车冲破铁丝网，开进地下库；炼油厂外，几个人穿着战术服架设备；沉没港口，一架无人机钻进货轮残骸，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一片黑，只能听到水流撞船的声音。
“让他们找去吧。”任杰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，“真货早进我仓库了，包装都没拆。”
林婉儿哼了一声：“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是陷阱？”
“会。”任杰说，“但他们更怕错过情报。只要有一点可能，就得亲自来看。等他们发现什么都没有，至少已经浪费半天时间。”
他看了眼时间：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半天我能做的事，比他们十天都多。”
四十分钟后。
所有防御完成提示陆续弹出。
任杰逐一确认：电磁干扰桩联网成功，伪装掩体和地形融合度达92%，狙击哨校准完成，三百米内移动目标识别率89.6%。主通道封锁系统进入待命状态，一旦触发警报，熔断闸0.8秒内闭合，配合高压电击网和催眠气体，能拖住强攻队伍超过五分钟。
五分钟对他来说足够翻盘。
“搞定了。”他低声说，摸出瑞士军刀，拇指一推，刀刃弹出，寒光一闪。
他低头看了看，在桌角刻了个字：“嫖”。
林婉儿瞥了一眼：“又来了？”
“纪念一下。”他收起刀，“白嫖让我开心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，敲下最后几下键盘，整面墙的屏幕暗了一半。非核心画面全部关闭，只留红外探头和主通道传感器。屋里变得昏暗，只有几盏蓝灯亮着。
“静默运行开启。”她说，“除非有人炸门，否则没人知道我们在里面。”
任杰站在大屏前，看着旧机场的画面。装甲车停在库房中间，热成像显示里面没人，只有一堆生锈的集装箱。
他知道敌人正在里面翻箱倒柜，找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
而他的防线已经在黑暗中建好。
他没笑，也没说话，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分身网络刷新——所有参与布防的分身都已归位或休眠，无伤亡，无异常接触。
安全。
暂时安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呼吸很轻。
林婉儿靠在椅子上，手里转着空能量棒，忽然问：“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发现被骗了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任杰说，“重要的是，等他们明白过来，已经晚了。”
外面没声音，连风都停了。
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三点五十六分。
旧机场的画面还是静止的，车灯照亮灰尘，像一场没人看的戏。
任杰盯着那里，眼神平静，手指又在桌边敲了三下。
哒、哒、哒。
和之前一样。
然后他收回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我去看看东门的情况。”他说。
门开了，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块长方形亮区，落在他左脚鞋尖上。
他一步跨进去，身影拉长，消失在转角。
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：
“别忘了，玩信息战，我们才是祖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