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朱高煦这一脚力道十足,敌人虽然及时招架,但手臂还是被踢断,身体也跟着飞了出去,压倒了门板后,便再难爬起身来。
街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差役,方才听到朱高燧的呼救,也已及时赶了过来,将刺客按住后,为首的官员见几人气度不凡,当即上前拱了拱手,问道:“下官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唐云,不知列位是?”
张升道:“我是张升,这是燕王殿下的三位王子。”
今日带队巡街的唐云,着实未能想到,自己竟然遇到了这几位大人物,不由大惊,赶忙又依次行礼道:“参见三位殿下,见过忠勇伯。”
朱高炽道:“唐大人不必多礼,你还是快些审讯这刺客,问问他为何要行刺于我。”
唐云忙应道:“是,下官遵命。”随即便转过头去,沉下脸来问道:“你这厮莫非吃了熊心豹胆,怎么敢公然行刺燕王世子?”
饶是那刺客断了一只手臂,后背也受了重伤,却还是毫无惧色的望向了朱棣的三个儿子,冷笑道:“我们要杀的可不只是这头肥猪,他的两个兄弟,谁也想活着回到北平。”
唐云惊道:“我们?莫非你还有同党?”
那刺客却不睬他,而是哂然一笑,问道:“张升,你应该还记得,大铜山发生的事吧?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自是记得,莫非足下与那些蒙面人相识?”
那刺客道:“岂止是相识,我们都是奉了命令,前来取这几个王子性命的,所谓找你寻仇,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而已。”
张升追问道:“尔等奉了何人性命?”
那刺客反问道:“你觉得,我会说么?”
唐云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处,迫使其跪倒在地,喝道:“你这厮若是不老实交代,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。”
那刺客吃痛,却还是咬紧牙关,反唇相讥道:“就凭你们五城兵马司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也敢妄想逼爷爷招供?”
唐云不由大怒,但当着几位大人物的面,也不敢随意对其处置,遂拱手问道:“三位殿下,忠勇伯,该如何发落这名刺客,还请您几位示下。”
朱高煦缓缓向刺客走去,冷笑道:“本王剥其皮,抽其筋,我就不信他还能不供出指使之人。”
朱高炽却道:“二弟且慢,既然官府的差役来了,那咱们就按照朝廷法度行事,还是将人犯交给唐副指挥吧。”说着转头望向了张升,问道:“不知内兄意下如何?”
张升颔首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朱高煦冷哼了一声,道:“真是便宜了这厮。”
于是唐云与几人拱手作别后,便命下属押着刺客向外行去。
将要走到门边时,那刺客忽然停下了脚步,回首问道:“张升,我自问未曾露出破绽,你又是如何发现异常,及时救下那肥猪的?”
张升淡淡道:“就连唐大人刚刚入内时,都未能认出我等身份,你一个小小伙计,又如何甫一进来,便能在无人提示的情况下,认出哪个是燕世子?如此疏忽,就莫要在此大言不惭了吧。”
那刺客既不动怒,也不懊恼,居然笑着点了点头,道:“多谢提醒,下次再行刺时,我们可要加倍小心才是。”
唐云喝道:“混账东西,你还想有下……”
然而,他的话还未说完,一件物事飞来,正中其头顶上星穴,唐云闷哼一声,便仰天倒了下去。
一名身着灰袍的蒙面老者,紧接着冲上前来,出手如电的将几名差役打倒在地,拉起那刺客,便要夺路而去。
朱高煦却已及时赶到,挥拳打向了老者后脑。
听闻脑后风声劲急,蒙面老者不敢大意,当下微一俯身,避过了对方的攻击,并且顺势挥肘向后撞去。
见老者年事已高,出招却仍能如此迅捷,朱高煦不禁啧啧称奇,于是在右拳不及收回的情况下,左掌疾推,想要凭借天生神力,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。
岂料那蒙面老者,竟如同脑后生了眼睛一般,兔起鹘落间再次变招,右腿向后扫向了朱高煦的小腹。
朱高煦见机也是极快,当即抡起左腿,便迎着敌人踢去,准备靠着硬碰硬,将老者的腿骨震断。
谁知蒙面老者等的就是他一招,只见他脚底在对方脚背上轻轻一点,便提起刺客,借助着朱高煦踢来的力道,轻飘飘的飞了出去,随后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,便稳稳地落在的醉仙楼的一层。
“王驸马,郑大人,二位这边请,这里的仙人醉闻名天下,今日我等定要不醉不归。”满面春风的黄子澄,一边向里走去,一边为同伴介绍道。
可谁承想,黄子澄的话音方落,就被疾速奔出的蒙面老者撞倒在地,疼得他龇牙咧嘴,叫苦连天。
等到惊怒交集的朱高煦冲下楼时,除了看到还未爬起来的黄太卿,以及惊愕的众人之外,又哪里还有半个歹人的影子?
这时,张升也已赶了下来,故作惊讶的问道:“黄先生,您这是怎么了?”
黄子澄苦着脸问道:“叔晖,老夫也正想问你,此间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说着看到了张升受伤的右手,又问道:“你的手怎地了?”
于是张升便上前将其扶起,将燕世子遇刺之事简略说了。
黄子澄听后大惊,连忙问道:“怎会如此,三位王子殿下,未曾受伤吧?”
朱高炽道:“承蒙黄太卿挂怀,我等未曾受伤,只是内兄为了救我,手掌被刺客的匕首给割伤了。”随即指了指对方的脚下,又道:“黄太卿,您的腰牌掉了。”
黄子澄不由一怔,皱眉道:“不应该啊,老夫今日未曾携带腰牌出来。”
说话间,张升已然俯身拾起,匆匆一瞥后,面色就立刻变得严峻起来。
黄子澄察觉有异,凑近看时,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忙将腰牌抢过,强笑着说道:“没错,这就是我的腰牌,是老夫记错了,多亏世子殿下提醒。”
朱高炽虽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拱手道:“哪里哪里,黄太卿客气了。”
黄子澄道:“既然刺客有备而来,又执意要完成刺杀任务,依下官之见,三位殿下不如立刻返回魏国公府,随后我再奏请天子,对那里严加保护如何?”
朱高煦登时不悦道:“不成!如此一来,我等不就成了囚徒了么!”
黄子澄沉吟道:“这个……”
还是张升适时地说道:“高阳郡王请勿着恼,黄先生也全是为了三位的安危着想,等到捉住行凶之人,偌大的京师,还不是任您游览?”
朱高炽点了点头,劝道:“二弟,内兄说的是,临别之际,父王特意叮嘱我等,要绝对服从朝廷的安排,你可莫要让愚兄为难啊。”
朱高煦冷哼了一声,便没有再言语。
黄子澄假作不见,当即转过身去,拱手道:“王驸马,郑大人,此间发生了这等大事,老夫要立即入宫禀报,无法再同二位饮酒了,实在是抱歉,还请见谅。”
怀庆公主的驸马王宁,以及已经被擢升为刑部右侍郎的郑赐,赶忙还礼道:“黄太卿言重了,您请便。”
于是唐云便派人,叫来了数十名西城兵马司的差役,将朱高炽等人护送回了魏国公府,张升与黄子澄则上了马车,行色匆匆的朝着皇宫行去。
两人入得武英殿,只见与皇帝相谈甚欢之人,并非兵部左侍郎齐泰,而是一个身姿笔挺,缓带轻裘,却素未谋面的中年人。
见礼过后,朱允炆略有些兴奋地介绍道:“黄先生,忠勇伯,这位就是奉诏入京的正学先生,你们几位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啊。”
张升不由暗暗纳罕:由于与蜀王交好,方孝孺得了一间名为正学的茅舍,因而被世人尊奉为正学先生,皇帝不久之前还对此耿耿于怀,甚至还将方孝孺从翰林学士降为了侍讲,怎地这么快便对其改观了?
思量间,方孝孺已然拱手道:“黄太卿博古通今,德才兼备,下官先前只恨无缘识荆;忠勇伯天纵之才,文武兼修,下官亦是仰慕大名久矣,今日得见二位大人,下官着实是足慰平生了。”
张升心道:莫非这方孝孺,又是个善于溜须拍马的好手,因此才讨得了新皇帝的欢心?
朱允炆问道:“两位爱卿可知,正学先生此次入京,带来了一个怎样的好消息?”
黄子澄摇了摇头,张升则拱手道:“微臣愚钝,还请皇上明示。”
朱允炆面带喜色的说道:“蜀王已然上书朝廷,请求削去王府三护卫,只留下五百人的仪仗队!”说着伸手朝方孝孺一引,又道:“这全都是正学先生的功劳!”
方孝孺躬身道:“陛下过奖了,微臣只是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一来蜀王殿下乃忠贞之臣,对朝廷和天子忠心耿耿;二来他也深信不疑,大明在皇上的治理之下,定然能够做到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,那么也就没有保留护卫的必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