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到,我满意为止。”
轻飘飘一句落下,却如无形重锤,狠狠砸进九幽圣君的神魂本源。
轰——!
方才还在理智与利益间勉强稳住的帝袍虚影,骤然剧烈震荡。
宛若墨滴坠入沸水,轮廓疯狂扭曲、溃散,险些当场崩灭。
一股比先前更加纯粹、更加凝练的杀意,化作亿万根淬毒冰针,自虚影中席卷而出。
瞬息冻结林烬周遭十丈空间。
这不是物理冰封,是法则层面的绝对扼杀。
空间凝固,时间滞涩。
就连一旁引魂灯微弱的橘色火苗,都被这股恐怖杀意压得明灭不定,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。
羞辱。
彻骨的羞辱。
九幽圣君执掌幽冥鬼市千百年,视万千残魂如草芥,视入界生灵为玩物。
他可以容忍交易,可以为大利暂时退让,却绝不容许自身威严被人如此践踏。
梦蝶是谁?
是他亲手培植的利器,是麾下最顶尖的幻术之刃。
如何驱使、如何惩戒,皆由他一念而定,是君王独有的权柄。
可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凡人,竟敢当面点名,将他的心腹麾下,强要成自己的附庸玩物。
还要按日结算,当成随时取用的消耗品。
这早已不是分走利益,是拆他王座,折他权柄。
先前索要三成收益,还能算作生意谈判。
此刻这番要求,便是从根上否定他的君王威严,赤裸裸挑衅。
九幽圣君意志化身,阴影笼罩的双眸,已然化作两轮吞噬万物的漆黑漩涡。
眼底翻涌的本源怒火,足以瞬间碾灭通神境强者的神魂。
他从未想过,在自己亲手缔造的地界里,有人敢用这般姿态同他对话。
可直面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则杀意,林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仿若置身和煦春风,全然不受周遭神魂风暴半分侵扰。
只是平静望着圣君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,缓缓开口,声线不高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的鬼市,需魂魄余温稳固根基,乃至层层进阶。”
“而我,需要噩梦淬炼神魂,借以修行。”
话语不带半分戾气,却像一柄精准手术刀,剖开双方最根本的利弊诉求。
“你若拒绝,我此刻便走。”
林烬语气淡漠,近乎冷酷。
“没了我源源不断的余温供给,被勾起执念渴望的残魂,只会愈发狂躁空虚。”
“执念焚心,消散速度只会加倍。今日万鬼朝拜只是开端,鬼市根基动摇,崩塌不过迟早。届时你我两败俱伤。”
他稍作停顿,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精明。
“你若同意,便是另一条路。”
抬手间,一缕微弱的生命余温在指尖萦绕散开。
那温润生机,竟让九幽圣君即将失控的杀意,都悄然滞了一瞬。
“她日日为我编织噩梦,予我修行所需的刺骨痛感。”
“我日日为你输送余温,补你魂田所需的生机灵光。”
“往后鬼市魂魄品质节节攀升,执念愈发纯粹凝练。你能汲取的本源力量,远非如今可比。”
“这点蝇头小利,又怎及得上整片鬼市的未来底蕴?”
林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。
那笑意落在九幽圣君眼中,比世间最恶毒的魔鬼还要深沉可怖。
“一个本就心怀异心、随时可能叛离的麾下棋子,换鬼市升级前路与无尽收益。圣君,这笔账,你真算不明白?”
他目光穿透虚影,仿佛直视圣殿深处的神魂本体。
“况且,这缕生命余温,对残魂是圣药……于你自身,又何尝不是一剂良方?”
最后一句话,宛若惊雷,在九幽圣君神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翻涌的怒火,骤然僵止。
是啊。
这纯净到极致的生之气息。
他常年浸身幽冥阴冷,与怨毒、绝望、死寂相伴。
神魂虽强,却早已被负面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。
只能靠不断汲取怨念维持自身,勉强不被同化成邪秽,形同饮鸩止渴。
而这缕生命余温,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本源生机。
或许能中和神魂内淤积的阴毒戾气,挣脱永恒沉沦的枷锁,甚至有望触摸神魂不朽的更高境界。
念头一旦生根,便如野草疯长,再难压制。
九幽圣君神念化作决堤洪水,再度铺天盖地朝林烬探查而去,想要看透他的根脚、破绽与所有秘密。
可这一次,结果更让他心惊。
林烬的神魂识海,不再是幽深深渊,而是一片迷雾笼罩的混沌。
圣君磅礴神念探入,如同泥牛入海,瞬间被吞噬同化,连半分涟漪都掀不起来。
看不透。
这看似凡躯修为的青年,神魂底蕴之神秘恐怖,远超他所有预估。
他是谁?从何而来?生命余温究竟是何等至宝?
万千疑问盘旋心底,最终却只剩一个冰冷现实——
林烬的提议纵然屈辱挑衅,却是眼下唯一稳住局面、还能借机窥探秘密、坐享长远红利的选择。
君王尊严固然贵重,可比起永生前路、挣脱宿命枷锁的机会,一时隐忍,又算得了什么。
瞬息之间,权衡、盘算、利弊取舍,尽数落定。
剧烈波动的帝袍虚影,缓缓归于凝实安定。
所有杀意与盛怒尽数收敛,如潮水退去,只剩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极致理智。
他静静凝视林烬,仿佛要将这张年轻平静的面容,永远烙印在神魂本源深处。
良久。
九幽圣君隔空一抓。
一股无形伟力瞬间笼罩远处瘫软在地、身躯不停抽搐的梦蝶。
“啊!”
梦蝶一声短促惊呼,身躯不受控制地凌空飘起,如落叶般被牵引至摊位前,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。
她抬头,往日妖媚惑众的容颜,此刻只剩被极致恐惧与绝望反复碾过的惨白。
方才被林烬神魂反噬击溃精神防线,如今心神破碎,连半分反抗念头都凝聚不起。
她惊恐望向林烬,又绝望看向九幽圣君虚影。
可圣君目光冷冽如霜,不带半分情面。
“自今日起,每日准时到此报到。”
声音威严冰冷,不容置喙。
“满足他一切要求。”
“此乃,君令。”
三字落下,如同最冰冷的诅咒,碾碎梦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瞳孔骤然放大,无尽屈辱与恐惧瞬间将她吞没。
浑身力气被抽空,软软瘫在地上,连哽咽都发不出声。
话音散尽,九幽圣君虚影化作一缕黑烟,转瞬消散在鬼市昏暗中,仿佛从未现身。
一场足以颠覆幽冥格局的对峙,就此落幕。
林烬自始至终,未曾低头看地上的梦蝶一眼。
于他而言,从这一刻起,这个女人再无威胁可言,只是定时供给自己修炼资源的工具而已。
他悠然坐回摊位之后,姿态闲适淡然,仿佛方才只是谈成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买卖。
“明日开始,别迟到。”
淡淡一句飘入耳中,本就濒临崩溃的梦蝶,神魂又是剧烈一颤。
说完,林烬提起破旧酒葫芦,仰头痛饮一大口。
辛辣酒液滑入喉间,燃起一缕微末灼感,唇角笑意却愈发深邃。
交易成了。
但他清楚,这只是开端。
鬼市之主看似隐忍退让,实则如深渊蛰伏的毒蛇,从未真正放下戒备。
林烬神识早已化作无形蛛网,悄然铺散四方。
清晰感应到,一缕隐晦厚重的意志并未远去,如高悬天际的眼眸,暗中紧盯他一举一动,窥探他所有底牌。
对此,林烬全然不在意。
他本就是要让对方看。
看得越透彻,便越忌惮,越渴望,越不敢轻易动手。
鬼市无昼夜,昏暗永如常。
林烬静静闭目静坐,等候来日。
等属于自己的噩梦养分,也等一场更深层的暗中博弈。
而暗处那双眼眸,同样在蛰伏等待,伺机等着彻底掀开他所有秘密的那一刻。
这片死寂与喧嚣交织的幽冥之地,一场更凶险、更耗人心机的对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