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了。
萧凡心底那只腹黑狐狸，懒洋洋翻了个身。
鱼儿已然游到钩边，不止乖乖张嘴，还主动把钩子往喉咙深处送。
他端着茶杯，眼皮都懒得抬，鼻腔里漫出一声轻哼。
几分不屑，几分漠然，自带一股你也配靠前的倨傲。
这般姿态落在莫凌眼里，非但不显无礼，反倒越发衬出隐世高人的孤僻风骨。
世间至宝，持有者向来性情古怪，这本就是修行界的常识。
“先生……”
莫凌姿态放得更低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恳求。
萧凡这才不紧不慢放下茶杯，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扫过莫凌，像在掂量他够不够资格窥见宝物。
在莫凌紧张又热切的注视下，他终于不情不愿从怀中摸出那块黑不溜秋、坑洼斑驳的石头。
不用掌心托举，只两根指尖随意捏着，散漫得像拎着路边一块碎瓦破砖。
“启动流氓剧本编辑器，最终乐章模式。”
萧凡心中默令。
“剧本：宇宙洪荒，尽在此石。效果把特效拉满，将全部幻术威能锁死在莫凌一人身上，让他亲眼见道韵流转、星辰幻灭、大道符文生生不息，直接震得他脑子宕机！”
【滴。
剧本“宇宙洪荒，尽在此石”已启动。
锁定目标：莫凌。
能量单点汇聚，消耗贱气值200点。】
小意思。
萧凡暗忖，这点本钱，待会儿连本带利翻着倍赚回来。
系统启动的刹那，莫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，呼吸猛地滞住，整颗心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。
在他眼里，这哪是什么破石头？
分明是一方缓缓衍化的微型宇宙！
深邃混沌之中，亿万星辰如尘埃生灭沉浮。
一道道玄奥到极致的大道符文，化作金色锁链横贯虚空，每一次流转起伏，都在娓娓道尽天地本源至理。
一股古老苍茫、超脱认知极限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，震得他神魂战栗，几乎要当场屈膝跪拜。
他修行数百载，见过顶尖圣器，瞻仰过星神境大能的本命法宝。
却没有一件，能带来此刻万分之一的震撼。
这到底是什么品级的至宝？
凌驾圣器、神器之上？
莫非是传说中与世界同源而生的混沌至宝？！
极致贪婪瞬间吞噬莫凌所有理智。
必须得到它！
有此重宝在手，别说区区七星城，就算纵横中界星界、踏足上界九星星域，亦有他莫凌一席之地！
就在他目光灼热，几乎要按捺不住扑上前的刹那。
萧凡指尖轻翻，那方演化宇宙的黑石轻飘飘收起，重新揣回怀中。
莫凌浑身猛地一颤，如同沉溺最美梦境时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醒，满脸失魂落魄。
“此乃师门传承重宝，非天命有缘人，不得窥见真容。”
萧凡声音悠悠，带着几分淡淡告诫。
“今日破例让你看上一眼，已是极限。莫少主，你，并非它的有缘人。”
不是有缘人？
五字如五根烧红的铁针，狠狠扎进莫凌心口。
他怎会不是有缘人？
堂堂七星城少主，天之骄子，普天之下，还有谁比他更配执掌此等至宝？
这老东西，分明是故意吊胃口，待价而沽！
莫凌强行按捺心底狂热，压下翻涌情绪，重新堆起恭敬笑容。
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只是如此旷世至宝，若无绝顶强者护持，流落在外，恐遭宵小觊觎。不知先生师门何处？凌愿倾尽城主府之力，为先生保驾护航，永镇至宝！”
“不必。”
萧凡起身，掸了掸衣角本就不存在的浮尘。
“缘分至，宝物自会择主。我尚有俗务，先行告辞。”
说罢，当真转身就走，毫无半点留恋。
莫凌心头大急，连忙跨步上前：“先生留步！”
萧凡脚步未顿，径直踏出会客厅。
那股决然洒脱，让莫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。
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！
可对方来历神秘，手段诡异，底细未摸清前，不宜强夺。
况且敢在七星城公然亮出此等重宝，必然有所依仗。
“黑塔。”
莫凌低喝一声。
厅堂角落阴影里，铁塔般的壮汉无声浮现，单膝跪地。
“给我死死盯住此人。一举一动，接触何人，去往何处，悉数回报，不得遗漏！”
“是，少主。”
翌日。
经由万事通唐糖的情报网，一则消息如风般席卷七星城大街小巷。
那位手握洪荒至宝的隐世高人，苦寻有缘人无果，心生失望，决意半月后于真宝阁秘宝拍卖会，为至宝做最后一次择主。
消息传开，整座七星城瞬间沸腾。
“听说了吗？连雅老都奉为上宾的那件至宝，要上拍卖场了！”
“那可是暗藏大道真意的神物，居然舍得现世寻人？”
“别说是卖，高人说了，只寻缘法，不是价高者得，是道合者得！”
流言越传越玄乎，人人心生向往。
城主府内，莫凌听着手下禀报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。
寻有缘人？
说得冠冕堂皇。
无非是借拍卖会引各方势力入局，互相抬价，坐收天价资源罢了。
老狐狸。
莫凌心中暗骂，眼底贪婪之火却越烧越旺。
也好，省得自己费心打探追踪。
这至宝，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，尤其其他几座主城的竞争对手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莫凌眼神陡然狠厉。
“倾尽城主府所有底蕴，调动全部星石、天材地宝、珍藏异产。本次拍卖会，我要让整个七星城都清楚——我莫凌看上的东西，谁也抢不走！”
半月光阴，转瞬即逝。
真宝阁秘宝拍卖会如期开启。
会场设于顶层巨型圆厅，可纳千人，此刻早已座无虚席。
七星城名流权贵、修行大佬，几乎尽数到场。
拍卖高台之上，雅老望着下方攒动人头，心底却暗自打鼓。
这半个月萧凡凭空消失，直至今日清晨才凭贵宾令走后门入阁，只丢下一句压轴重宝由他提供，便再无多余言语。
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？
难不成真要把那块不起眼的破石头搬上高台竞拍？
雅老满心惴惴，拍卖会已然正式开场。
一件件稀世珍宝轮番登台，掀起一轮轮竞价狂潮，会场气氛节节攀升。
前排贵宾席上，莫凌闭目端坐，对台上寻常珍宝不屑一顾。
身后黑塔静立如雕塑，气息沉凝如山。
待到所有常规拍品尽数落幕，雅老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沉稳压住全场。
“诸位，接下来，乃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，亦是最特殊的一件拍品。”
全场瞬间寂静，千百道目光齐齐聚焦高台。
万众瞩目之下，萧凡自后台缓步走出。
一身朴素青袍，神情淡漠疏离，一手负于身后，一手平平托着那块平平无奇的黑石。
【滴。流氓剧本编辑器启动成功。】
【剧本：神光普照。
效果：微观扭曲会场天光，光线落至黑曜岩表面，自动折射流转上古符文般斑驳神异光影。
消耗贱气值：500点。】
萧凡行至台中央，头顶聚光星石阵的璀璨光芒洒落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。
原本暗沉无奇的黑石，骤然似活了过来。
一道道繁复古朴、玄奥难辨的奇异纹路，在石身表面流转明灭，宛若天地呼吸，起伏不定。
光影朦胧缥缈，却自带亘古神秘气韵，仿佛镌刻着开天辟地的世间秘辛。
“嘶——”
全场倒吸冷气之声连成一片。
“这是……上古道纹现世？！”
“只凝神看上一眼，我苦修多年的瓶颈竟隐隐松动！”
“神物！绝对是超脱凡俗的无上神物！”
会场彻底哗然，众人纷纷起身，争相探头凝望高台。
就连见多识广的雅老，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。
以他数十年阅历，竟看不出半分人为雕琢痕迹。
光影流转浑然天成，道韵弥漫真切无比。
难道……真是自己看走了眼，这不起眼黑石，当真蕴藏惊天底蕴？
他压下满心惊悸，强定心神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：“此宝无名、无始、无终，底蕴难测，价值无量。今日不问身价，只觅有缘之人，竞拍，开始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处包厢立刻传出急切喊价：“我出十万上品星石，外加千年血参一株！”
喊声未落，一道冰冷霸道的声浪骤然碾压全场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莫凌豁然起身，星皇境磅礴威压毫无保留，席卷整座圆厅。
他双目赤红，死死盯住台上黑石，状如即将失控的凶兽。
“此物，我城主府，要了！”
他直接以少主权势，强行压下所有竞价。
随即转向萧凡，刻意压下戾气，摆出几分客套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：“先生，请移步后台，你我私下论价交易。”
雅老脸色微变，正要开口反驳坏了规矩。
萧凡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他眉头微蹙，面露为难，轻轻摇头：“莫少主，我说过，此宝只寻缘法，非钱财可衡量……”
“我以城主府宝库一半藏品相换！”
莫凌根本不听托词，直接抛出一个震彻全场的天价。
城主府半数宝库底蕴，足以买下半座七星城！
全场瞬间死寂，人人屏息。
萧凡脸上为难更浓，故作挣扎犹豫。
“再加三枚破圣丹！”
莫凌咬牙，再度甩出重磅筹码。
破圣丹，能让星尊境巅峰强者大增突破星圣境机缘，乃是有价无市的绝世奇丹。
萧凡喉结微动，一副被天价打动、却依旧舍不得割舍的模样：“这真不是星石宝物的事……”
“我莫凌，以城主府世代名誉起誓！得此宝后，必奉为宗族圣物，朝夕供奉，永世尊崇，绝不辱没天道奇珍！”
莫凌指天立誓，态度诚恳至极。
火候已到。
萧凡长长一声叹息，满脸忍痛割爱、终究拗不过缘法的痛心模样，对着莫凌缓缓点头。
“罢了……或许，这便是它命中注定的归宿。”
交易，敲定。
在全场众人嫉妒到眼红的目光里，雅老亲自见证交割。
萧凡接过莫凌递来的储物戒，转手将黑石送出。
神识一扫戒中堆山积海的星石、天材地宝、绝世奇珍，萧凡心底差点忍不住笑出声。
赚翻了，这波血赚！
“先生，至宝请交我接手。”
莫凌迫不及待伸手示意。
黑塔跨步上前，神色肃穆，准备接过这件能左右城主府未来命运的圣物。
就在黑塔粗粝大手触碰到黑石的一瞬。
萧凡心底轻念：收工。
【剧本效果，即刻终止。】
刹那间，石身流转的神异光影、缥缈道韵，尽数消散一空。
黑塔手中握着的，只剩一块普通至极、沾着干泥、质地沉闷的黑石。
毫无灵气，毫无异象，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，顶多配当个垫桌脚的擦脚石。
黑塔当场愣住。
翻来覆去端详几遍，满眼茫然。
方才那宇宙生灭的浩瀚气息呢？
那流转道纹、震颤神魂的异象呢？
怎么一下子，什么都没了？
他茫然抬眼，看向自家少主。
莫凌脸上的狂喜骤然僵住，表情滑稽而扭曲。
凝神再望，哪有什么混沌至宝、上古道纹？
眼前就只是一块破石头。
上当了！
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脑海，羞辱与暴怒瞬间冲垮理智。
会场众人也渐渐察觉不对劲。
“咦？宝物怎么不发光了？”
“那股玄妙气息……怎么凭空消失了？”
趁着全场骚动、莫凌僵滞失神的几秒空档，萧凡动了。
转身刹那，屈指一弹，一枚刚到手的破圣丹精准落入台边吓愣的侍者托盘里。
同时压低嗓音，只两人可闻，语速快如闪电：“最高机密档案室通行令牌，换你这枚丹药，换你的小命，干不干？”
侍者揣着足以逆天改命的破圣丹，再瞥见莫凌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杀意，魂都吓飞，哪敢拒绝。
下意识从腰间摸出一枚不起眼的暗纹令牌，悄悄塞到萧凡手中。
令牌到手。
萧凡身形再不做停留，化作一缕淡影，趁着人群骚乱混乱，几个闪身掠入后方通道，转眼消失无踪。
“抓住他——！！！”
莫凌夹杂着滔天怒火与极致羞辱的咆哮，这才炸响整座真宝阁顶层，震得四壁微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