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你搞什么鬼？”
灵汐压着低喝，身形瞬动，像一头护崽的母豹。
手中龙胆枪嗡鸣震颤，径直横在林渊身前，枪尖寒芒凛冽，斜指月瑶咽喉。
“少主？你居然叫他少主？”
“我认识的林木，就是个嘴贫抠门、到处惹事的散修，哪来这种身份？”
她不傻。
这女人一现身就满身蹊跷，突然跪地认主，摆明了又是心机套路。
先扮可怜博取好感，再用莫名称呼离间二人？
江湖闯荡这么多年，这种小手段，灵汐见得太多。
林渊却按住了她。
手掌轻搭在冰凉枪杆上，缓缓往下压。
“灵汐，没事。”
他嗓音沙哑，裹着一种灵汐从未听过的深重疲惫。
脑海里，爷爷林苍玄自爆殉道的画面一遍遍翻涌，撕心裂肺的悲恸如万针攒心，刺得神魂都在隐隐抽痛。
他此刻无心分辨月瑶言语真假。
但胸口【虚空界盘】滚烫发烫，血脉深处生出莫名共鸣悲鸣，都在清晰告知他——
眼前这人，绝非仇敌。
至少眼下，不是。
见林渊开口，灵汐眉头紧锁，满心不情愿，终究还是缓缓收枪。
她并未彻底放松，只退后半步，站在随时能暴起驰援的绝佳方位。
一双凤眼死死锁定月瑶，神色明明白白：给我一个合理说法。
月瑶自始至终维持单膝跪地，灵汐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枪尖，于她仿佛形同虚设。
直到林渊示意起身，她才缓缓站直。
“是。”
一字应答，恭敬，却不卑微。
身姿挺拔，月白长裙虽有破损，依旧掩不住清冷绝尘的气韵。
她先看了眼满脸写着“绝不相信”的灵汐，再将目光落回林渊身上。
银瞳之中，激动与悲凉交织缠绕。
“属下月瑶，乃师尊林苍玄大人，万年前陨落前夕，亲收的最后一位弟子。”
声线清越，如冰泉落玉，在寂静林间格外通透。
“我的宿命，便是镇守此地——师尊神陨秘境，等候您降临。等候【虚空界盘】真正血脉继承者归来。”
林渊心口猛地一揪。
林苍玄四个字，像一把钝刀，狠狠割过心绪。
“地上那根【星空权杖】，”他看向滚落尘埃的华美权杖，又低头看向自身胸口，“还有我身上这枚界盘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月瑶俯身，双手庄重捧起权杖，姿态肃穆，如同行远古祭礼。
“回少主。”
“【虚空界盘】与【星空权杖】，本是师尊本命神器【无界虚空盘】一体两面。”
“盘为体，杖为用。”
“师尊陨落刹那，无界虚空盘崩碎解体。”
“其本体核心化作【虚空界盘】，裹着师尊一缕残魂与空间本源，遁入时空乱流，静待血脉后裔觉醒召唤。”
她眸光凝在林渊胸口，眼底泛起炙热微光。
“而神器功用之载体，化作这柄【星空权杖】，留守神陨秘境，是开启秘境核心传承的唯一钥匙。”
“唯有两者共鸣，方能唤醒师尊留下的万古馈赠。”
条理分明，逻辑闭环，恰好印证了方才两件神器骤然共振的异象。
林渊默然失语。
原来自己一直随身携带，只当是修炼加成、储物保命的普通残片，背后竟藏着这般惊天秘辛与上古因果。
“那个叛徒断空，”林渊语气骤然转冷，脑海浮现断空扭曲狰狞的面容，“也是爷爷的弟子？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月瑶清冷容颜第一次泛起浓烈恨意。
握着权杖的指节骤然收紧，泛出青白。
“他也配称师尊弟子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按捺翻涌的心绪。
“断空是师尊当年游历虚空，从崩塌的虚空风暴里救下的孤儿。”
“师尊怜他身世孤苦，又见他空间天赋冠绝当世，破格收为亲传，倾囊相授，悉心栽培。”
“可此子天性凉薄，野心滔天，不念救命教养之恩，反倒觊觎师尊至高神位与传承。”
“师尊遭十二至高神围杀陨落之后，他非但不负守护秘境之责，反倒第一个叛出空间神殿，暗中投靠了当年仇家之一——金元素至高神。”
“此番折返，就是要强夺界盘与权杖，当做投名状献给新主，换取自身冲击神位的无尽资源！”
真相落定，心底一股怒火熊熊燃起。
爷爷善心救下的白眼狼，反噬恩人，背叛师门，如今还要觊觎逝者传承、刨掘神陨根基。
这般行径，卑劣到极致。
一旁的灵汐，已然从最初警惕，转为震惊，再到此刻的无声沉默。
她静静望着月光下林渊略显苍白的侧脸。
那张脸上，有疲惫，有悲恸，更有被血海深仇点燃的燎原怒意。
她骤然惊醒。
一路并肩插科打诨、绝境之中屡屡创造奇迹的“林木”，背负的，是她根本无从想象的上古恩怨、神祇血仇。
那是直面至高神的宿命纠葛。
灵汐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。
动作细微，却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鸿沟。
眼底情绪复杂难言，有替他心疼，有对隐秘身世的震撼，更多的，却是身份云泥之别生出的淡淡疏离。
原来他和自己本就不同。
不是同属凡尘散修，挣扎求生、刀口舔血的同道中人。
他是神裔血脉，身负万古遗恨，归来只为复仇。
而自己，不过是恰好同路一程的匆匆过客。
月汐未曾察觉灵汐心底波澜，将星空权杖郑重递至林渊身前，语气陡然急切。
“少主，必须立刻开启秘境核心！”
“断空逃走时捏碎的并非普通传讯玉符，那是附着金元素神力的神降信标！”
“用不了多久，他背后的金至高神势力，便会锁定这片空间坐标，届时我们再无退路！”
林渊心头骤凛。
他清楚月瑶绝非危言耸听。
一位能参与围杀林苍玄的至高神，底蕴恐怖，远非如今的自己所能抗衡。
不再迟疑，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星空权杖。
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杖身的一瞬——
嗡——！
整座月光森林，乃至整片神陨秘境，骤然掀起沉闷至极的大地震颤。
仿若一尊沉睡万古的太古巨兽，被强行惊醒，发出震彻寰宇的暴怒咆哮。
脚下晶体地面剧烈摇晃，蛛网般的深邃裂缝四处蔓延。
更诡异的是周遭流光萦绕的月光古树。
树身莹白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、消退。
前一刻还是梦幻缥缈的银白仙境，短短数息，光华尽敛。
株株古树迅速枯黄、焦黑，仿佛与生俱来的生命力与神性，被一股霸道无边的力量瞬间抽干。
死寂、腐朽、荒芜的气息，迅速笼罩四野，取代了往日的清灵与锋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