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,冰冷黏腻,仿佛一条无形的毒蛇,正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上爬行,陆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自己不能再待在原地,那张诡异的人皮幡,像是一个邪恶的灯塔,正在不断地向村庄深处传递着“有活物入侵”的信号。
继续在这里耗下去,只会引来更多的未知危险,唯一的生路,或许就在那片死地之中。
“妈的!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!老子倒要看看,这鬼地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!”陆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这是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悍勇。
他不再去看那张摄人心魄的人皮幡,而是压低身体,将视线保持在一人高的高度,拖着老皮,以最快的速度,一头冲进了那座由骨骸和人皮构成的村庄,一踏入村庄的范围,那股阴冷的怨念和脑中的呓语声反而减弱了一些,似乎是被这些同样邪异的建筑给吸收和隔绝了。
但这并没有让陆离感到丝毫轻松,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,这说明整个村庄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以怨念为食的活体!村庄内的小路,是用磨平的兽类脊椎骨铺成的,踩在上面,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在这死寂的环境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离不敢走大路,而是选择了一条狭窄的、位于两栋骨屋之间的小巷子,他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,观察一下情况,贴着一栋骨屋的墙壁,墙壁的主体是绷紧的兽皮,摸上去冰冷而坚硬,像是被冻了千百年的皮革,透过兽皮,他能隐约闻到一股浓重的、混杂着草药和血腥的陈腐气味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观察着村庄里的情况,整个村子空无一人,或者说空无一个活人,所有的骨屋都房门紧闭,只有一些用半透明薄膜糊住的窗户,透出屋内模糊的、扭曲的影子,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发疯。
陆离的目光飞快地扫视,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比较破败矮小的骨屋上,那栋骨屋的门,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龟甲做成的,门轴似乎已经损坏,虚掩着一道缝隙——就是那里了!
他猫着腰,将老皮拖到一堆杂乱的骸骨后面藏好,然后深吸一口气,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窜过了十几米的空地,闪身躲进了那道门缝里,一进入屋内,那股陈腐的气味更加浓郁了,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,陆离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看清了里面的陈设。
这似乎是一间工作室,或者说一间手术室,屋子中央,摆着一张由一整块巨大石板打磨成的平台,平台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血迹,平台的四周,散落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工具,有磨得锋利无比的骨刀、骨锥,有挂在墙上的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骨针,还有一捆捆用动物筋腱搓成的、粗细各异的线。
在屋子的角落里,堆放着大量的“材料”,有鞣制好的、大小不一的兽皮,也有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皮肤,像破布一样被随意地扔在那里,陆离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现在完全可以想象出,曾经有人就在这张石板上,用那些工具,将活人或者尸体开膛破肚,剥皮抽筋,然后像缝补一件衣服一样,将他们缝合成某种可怕的东西。
这个村子的村民,全他妈都是一群疯子!陆离强忍着恶心,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东西,食物,水源,或者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,然而就在他走到屋子最里侧的阴影处时,他的脚尖,似乎踢到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——那是一个“人”!一个盘腿坐在地上,背对着他的“人”,这个“人”穿着一身破烂的、看不出原色的皮袄,身形干瘦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死去多时。
陆离瞬间屏住了呼吸,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!他刚才进来的时候,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!是死人吗?陆离不敢确定,在这个鬼地方,任何常理都可能被颠覆,他握紧了腰间的火钳,一步一步地,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,然而就在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,那个背对着他的“人”,动了!
“咔咔!”一阵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的声音,从那个“人”的脖颈处传来!他,或者说它,正在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将自己的头颅,转向陆离的方向。
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动作,它的脖子,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、一百八十度的角度,硬生生地扭了过来!陆离终于看清了它的脸,那是一张被无数针线缝合起来的脸!它的脸上没有五官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,全都被用粗糙的黑色筋线,缝成了一个个杂乱的“X”形。
密密麻麻的针脚,让它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破烂的、被孩童胡乱涂鸦过的布娃娃,这张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却透着一股极致的、深入骨髓的诡异和恐怖,更让陆离头皮发麻的是,他能感觉到,这个没有眼睛的怪物,正在“看”着自己。
“嘶!嘶!”怪物缝合起来的嘴巴位置,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声音,像是在表达某种“喜悦”。
紧接着它的身体也开始转动,四肢也同样以扭曲的、不合常理的角度,支撑着地面,像一只巨大的、由人体改造而成的蜘蛛,缓缓地从地上“站”了起来,它的手臂和小腿上,都缝合着锋利无比的、被打磨过的兽骨,骨刺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烁着森冷的寒光,这是一个被“缝合”起来的、专门用于杀戮的怪物!
冲突,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猝不及防!陆离的大脑一片空白,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怒吼,他没有选择后退,因为门就在怪物身后,他退无可退!唯一的选择,就是向前!
“操你妈的怪物!”陆离双目赤红,不退反进,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变形的火钳,对着那只人型蜘蛛的“脸”,狠狠地砸了过去!
他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为自己砸出一条活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