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半,李阳终于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。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身体向后瘫倒在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,感觉整个人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工位,像是一片寂静的坟场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,但那份喧嚣和热闹,似乎与这个被工作榨干的年轻人没有半点关系。
“搞定,收工!”
李阳伸了个懒腰,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抓起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一亮,立刻弹出了七八条微信消息,全是妻子陈雪发来的。
“老公,还没好吗?”
“方案还没改完?老板又难为你了?”
“我给你留了汤,在锅里温着呢,回来记得喝。”
“怎么还不回我消息呀?”
……
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:“你要是再不回来,我就去公司抓你了!”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。
李阳心里一暖,疲惫感顿时消散了大半,连忙回拨了过去,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喂!李阳!你还知道看手机啊!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!”
陈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,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关心。
“嘿嘿,这不是刚忙完嘛。”李阳赔着笑脸。
“项目最后一点收尾工作,老板盯得紧,手机调了静音,没注意看。老婆,我错了。”
“哼,算你识相。”电话那头的陈雪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赶紧回来吧,都快十二点了。汤快热干了。”
“好嘞,马上就走。”李阳一边说着,一边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。
“对了,我今天穿的是你给我新买的那双运动鞋,三百多块呢,走路都带风。”
“德性!”陈雪在那头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可是我省下来的钱给你买的,你可得爱惜着点穿!行了不跟你贫了,赶紧回来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挂了电话,李阳的心情彻底明朗起来。
他抓起背包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关灯锁门,走出了写字楼。
深夜的城市,风有些凉。
李阳紧了紧外套,走到公交站台看了一眼,末班车早就没了。
打车?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,预估价格让他咂了咂舌,最近花钱的地方多,还是省着点吧。
从公司到家,走路大概要四十分钟,不算太远,就当是锻炼身体了。
李阳的家在城郊的一个老村子,这几年城市扩张,村子周围建起了不少高楼大厦。
但村子本身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,道路狭窄,灯光昏暗。
走了一半的路程,李阳的眼皮开始打架。
白天精神高度集中,现在一放松下来,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他看了看路线,一条是绕着村子走的水泥大道,路灯明亮,但要多走十几分钟。
另一条,是直接穿过村子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和乱葬岗,是条土路,能省下不少时间。
“今晚别走那条路!”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陈雪白天叮嘱他的话。
村后那片乱葬岗,是解放前留下来的,埋的都是些无主的孤坟。
村里的老人们总说那里不干净,尤其是晚上,阴气重,让年轻人少往那边走。
李阳向来不信这些,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封建迷信。
他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,怎么会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再说了,他实在是太累了,只想快点回家,喝上那碗热汤,然后抱着老婆睡个好觉。
“抄近路!”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壮了壮胆,一拐弯,踏上了那条漆黑的土路。
一走进树林,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头顶的月亮被茂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,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脚下的路坑坑洼洼,新买的运动鞋踩在上面,软弹的鞋底隔绝了大部分的不适感。
李阳心里还有点小得意,这三百块钱花得真值。
周围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李阳掏出手机,想打开手电筒,却发现手机信号在这里一格都没有。
连带着手电筒功能都像是失灵了一样,怎么点都打不开。
“破手机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,凭着感觉往前走。
这条路他白天也走过几次,不算陌生。
只要穿过这片树林,就能看到乱葬岗的轮廓,再走个几分钟,就能上村里的主路了。
他埋着头,加快了脚步。
大概走了五六分钟,前面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,视野也开阔了一些。
他知道,这是快要走出树林了。
果然,前方不远处,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出现在视线里。
这棵树是这片区域的地标,树干向一侧严重倾斜,像一个鞠躬的老人,看到它就说明乱葬岗到了。
李阳松了口气,绕过歪脖子树,继续往前走。
可走了没几步,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按理说,绕过这棵树,再走一小段,就该是乱葬岗的边缘了,能看到那些高低错落的坟包。
可他眼前,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林。
“奇怪,我记错方向了?”李阳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了看,那棵歪脖子树就在身后不远处。
他挠了挠头,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困了,脑子有点不清醒。
他换了个方向,继续往前走。
这次他走得更慢,更仔细,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又是一个五六分钟过去,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
前方不远处,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,静静地立在那里,树干向一侧严重倾斜,像一个鞠躬的老人。
一模一样!李阳的心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猛地回头,身后哪里还有刚才那棵树的影子?
怎么回事?他明明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,怎么又回到了这里?
“冷静,冷静,肯定是天太黑,我迷路了。”
李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告诉自己,这世界上没有鬼,只是自己吓自己。
他决定再试一次,这一次,他死死地盯住一个方向,甚至不去看脚下的路,就那么直愣愣地往前冲。
他跑了起来,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脚下的新鞋子发出了有节奏的闷响。
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直到跑得气喘吁吁,肺部火辣辣地疼,才慢慢停了下来。
他扶着膝盖,大口地喘息着,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月光下,那棵歪脖子树,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,姿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李阳彻底懵了,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浸湿了衣领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。
这不是迷路,他脑子里轰的一声,一个从小听到大的词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鬼打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