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走廊上,姜晚晴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响。她手里捏着一张任务分配表,在资料台前翻了三遍。上周她的街访主线任务不见了,现在变成了“协助道具组整理物品”。这种活连替补嘉宾都不愿意接。
她皱眉,把表格折好塞进卫衣口袋,转身往导演办公室走。
门没关紧,里面传来王导的声音:“流程启动就行,对外就说她是个人原因退出。”
另一个声音说:“制片主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,补录镜头全部停掉。”
姜晚晴停下脚步,手指掐了下耳垂。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王导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平板。他抬头看见她,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我刚听到了。”姜晚晴站着,声音很稳,“我要一个解释。”
王导放下平板,摸了摸下巴:“你来得正好。节目组调整嘉宾阵容,你这边……出于整体节奏考虑,暂时退出录制。”
“暂时?”姜晚晴冷笑,“我看这周任务表,不是暂时,是直接清零。我没迟到、没闹事、没违规,连剪辑师都说我表现真实。现在告诉我‘节奏考虑’?”
她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:“上期任务完成率92%,观众互动量前三,弹幕正向反馈78%。我看了合约第七条,嘉宾退出必须本人书面同意,还要三方评估。你们哪一条做到了?”
王导看着她,不说话。
“还是说,”她往前一步,“你们觉得我不配?因为我不是公司送来的,没有团队包装,不会对着镜头假哭卖惨?”
“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。”王导开口,语气有点干,“这是上面的意思。我一个导演,也得听安排。”
“上面?”姜晚晴盯着他,“赵总吗?因为他不喜欢我抢了周逸凡的风头?还是我没按剧本走,影响广告收入?”
王导猛地抬头:“别乱说名字。”
“那你你说个名字啊。”她声音高了,“谁批准换人?有文件吗?签字了吗?就凭一通电话,就能把我这个八项主线、五次帮队友、零违规的人,变成‘个人原因退出’的笑话?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王导低头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又停下。
“我可以被换下。”姜晚晴忽然说,语气平静,“但不能被无声抹去。请给我一份正式书面通知,写明理由。白纸黑字,盖章生效。我不想哪天热搜上看到自己‘情绪不稳定主动退赛’的通稿。”
王导愣住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:“这事儿……不是我能定的。”
“那你至少能递个申请吧?”她盯着他,“还是说,你现在连这点程序都不守了?”
王导没看她,伸手拿笔筒里的笔,又放下。
姜晚晴没等他回答,转身往外走。
出门前她回头说:“我等通知。三天。如果没有,我会自己去找平台监制。”
走廊亮了些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她站在光影交界处,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拨通父母电话。
“妈。”她听见接通声,语气变轻,“最近可能看不到我了。”
妈妈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节目调整。”她笑了笑,“别担心,我还站得住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在墙边,掐了下耳垂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快步回住宿楼,开门,反手锁上。打开床头灯,光线刚好够看清纸面。她从行李箱底层拿出一叠打印纸——过去十天的任务单、签到记录、群聊截图、观众反馈汇总,全都用红笔标出重点。
她坐到床边,拿出文件夹,一页页按时间插进去。手指划过每一行字,像在数自己的脚印。
第一天:替补入场,完成初舞台挑战。
第三天:主导街拍任务,采访量第一。
第六天:极限协作,小组唯一全勤。
第八天:密室解谜,提供关键线索。
第十二天:质疑剪辑逻辑,引发内部讨论。
最后一笔:截至今日,共完成主线任务8项,协助队友5次,零违规记录。
合上文件夹,封面空白。她没写名字,也没贴标签。
她掐了下耳垂,低声说:“还没到最后。”
手机震动,邮箱提示收到回复。她点开,是平台官方通道的自动消息:“您的邮件因内容敏感,已被系统拦截。”
她冷笑,删掉邮件,重新编辑,发给三个部门。两分钟后,全部退回。
她翻出昨天那个匿名号码,拨打,提示“该号码不存在”。
走廊外有脚步声,有人笑,说“今天镜头不错”。她走到门边,耳朵贴上门板听了一会儿,又退回床边。
她打开嘉宾群,翻昨晚聊天记录。原本热闹的群,现在没人说话。有人发了个表情包,没人回。她打字:“大家最近都还好吗?” 发出去,三分钟,零回复。
她知道,他们也被警告了。
她起身,把文件夹放进背包最里层,拉好拉链。穿上卫衣牛仔裤,检查口袋里的流程表、身份证、充电宝。帆布鞋左边脱线的地方还在磨脚踝,她弯腰扯了扯鞋带,压住线头。
开门,走廊空荡。阳光照在对面墙上。她走出去,脚步不快也不慢。
她先去后勤组。
“我想确认一下本周拍摄安排。”她对值班员说。
对方头也不抬:“你的任务调到B区道具整理,上午九点前报到。”
“我是主嘉宾,有固定动线,为什么没提前通知?”
“上面安排的,我们只负责传达。”
她没争,点头离开。
路过剪辑室外,门开着一条缝。她放慢脚步,听见里面说:“姜晚晴那段全压了,赵总特别交代,一点镜头都不能留。”
她没停,继续走。
她去技术组,想找监控备份的人。对方说不在。问什么时候回来,答:“不知道。”
她去安保室,翻公共区域登记簿。上周她查周逸凡救人事件时留过签名,这次翻到那天记录,发现她的名字后面被人用黑笔画了一道粗杠,几乎盖住字迹。
她合上本子,递给保安:“笔借我用一下。”
她在自己名字旁边,工整地又写了一遍姓名和时间。
“留个记录。”她说。
回到住宿楼楼下,她站在公告栏前。新的录制通知贴在中间,她的名字不在首发名单里。她看了几秒,转身走向公共打印区。
打印机嗡嗡响,她重新打印了三份任务记录汇总,每份首页加了标题:“姜晚晴参与节目工作实录”。
她把一份塞进王导办公室门缝,一份留在后勤组签到处,最后一份放进背包。
她站在打印区门口,风吹起刘海。她抬手拨了一下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工作通道口。
那里挂着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的牌子,但门没锁。
她知道林晓常在那里交接流程表。
她没动,也没靠近。只是站着,掐了下耳垂。
然后她转身,朝宿舍楼走去。
背包里的文件夹贴着胸口,边缘微微翘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