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机用拇指顶开荧光棒的外壳,“啪”一声,绿色的光亮了。光从他手里照出来,落在脚下的台阶上。地面很平,没有裂缝,也没有机关。他往前走半步,用手电扫了前面的路,确认安全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唐果马上打开平板,调成照明模式,屏幕发出灰白的光。大雷也打开手电,光线笔直地照出去。三个人的光汇在一起,慢慢看清了这个大房间。
头顶很高,看不到顶。四周是石墙,向两边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正对面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画,颜色旧了,但线条清楚。
“这……”林小婉走上前两步,声音变轻,“是壁画。”
没人说话。刚才一路都是窄道、机关和湿漉漉的墙,突然看到这么大的一幅画,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这幅画横跨整面墙,大概四米高,十五米长。画面分成一段一段的,像连环画一样,讲的是一个人的一生。
林小婉走到最左边的第一幅画前,手指轻轻贴在墙上,没真的碰,只是顺着线条看。
“星坠之夜,异象降生。”她小声念,“左下角那个符号叫‘天启’,是古时候记录重要天象用的。右边那团红影,应该是流星穿过云层,落在山后。下面一群人跪着,抬手朝天——这是迎接天命之子的仪式。”
大雷把手电移过去,照亮那颗“流星”。它不像普通的星星,尾巴弯弯曲曲的,像蛇。
“这星长得有点怪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星。”林小婉摇头,“是龙形火迹。以前传说中,真命之人出生时,天上会落下龙火,作为征兆。这个墓主,从出生就被当成特别的人。”
她往右走,手电跟着她。
第二幅:一个少年在山上练剑,背后是悬崖和松树。第三幅:他在山洞里看书,旁边放着一卷竹简,上面写着“兵钤”两个字。第四幅:他站在高台上举旗,下面很多人跪着。
“练武、得书、起兵。”林小婉说,“顺序很标准。这种画法常见于贵族墓里,用来说明自己当王是合理的。但他能打到称王,说明他确实有本事。”
唐果蹲下,用平板拍细节。“这些人的脸都画得很细,不是随便画的。衣服、武器的样子,也都符合那个时代的特征。我查过资料,那个时期唯一被封为‘镇南王’的外姓人,就是李崇远。”
“李崇远?”赵玄机站在她身后问。
“嗯。”唐果点头,“地方志提过,他原来是边防军的小官,因为打仗立功,带兵自立,后来归顺朝廷,被封为王,管西南七个州。但他三十岁就死了,死因不清楚。”
林小婉已经走到中间部分。这里的画面更大:一座城建起来了,宫殿很多,中间高台上站着一个人,穿黑袍带金纹,戴双翅帽,手里拿着一面龙旗,下面百官低头行礼。
“拿着龙旗站上高台。”她说,“这是正式称王的仪式。注意他的衣服——双翅帽是王才能戴的,龙旗代表皇帝授权。旗杆底下还刻着‘代天巡狩’四个字,说明他有权调动军队,连节度使都要听他的。”
大雷吹了声口哨:“这人当年挺厉害。”
“不止厉害。”林小婉继续往右走,“你们看后面这几幅。”
画面变了。不再是打仗和庆典,而是晚上在书房、药炉冒着烟、医生跪着、宫女端药。再往后,他坐在轮椅上,被人推着看城墙,脸色很差。
“他晚年生病了。”林小婉声音低了,“史书写他死于风寒,但从这些画看,更像是中毒或者长期生病。你看药炉旁边的纸条,那是驱邪用的,说明当时大家都觉得他是被诅咒了。”
最后一段在右边。他躺在棺材里,七个人穿着孝衣抬着他进山,百姓跪着送行。最后画面停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,天上星星转动,一颗大星掉了下来。
“亲自选墓地,七个儿子送葬,棺材进地宫,星图盖顶。”林小婉说完,回头看了三人一眼,“完整了。这就是李崇远的一生。”
大厅安静下来。谁都没动。
赵玄机走到壁画前,盯着“星图盖顶”那一块。星星的位置很特别,不是常见的那种,而是七组连线,中间空了一块。
他摸了摸腰上的罗盘,没拿出来。
大雷靠在右边墙上,手电斜照地面,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和角落。“这地方太大,会不会还有机关?”
“没有。”唐果跪在林小婉旁边,平板放在腿上,正在拍照。“我检查过了,空气正常,温度稳定,也没震动。这壁画本身是信息,不是陷阱。”
“但也不是看看就行。”林小婉忽然压低声音。
她蹲在“送葬图”前,指着抬棺七个人的手。
“你们看他们的手势。”
三人凑近。
七个人的手掌都朝上,但手指姿势不一样。有的三个手指并拢,有的拇指扣住无名指,有的小指翘起来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抬棺动作。”林小婉说,“这是一种叫‘七引诀’的手印,在一本唐代密宗书里见过。说是引导亡魂回家的动作,不同位置的手势有不同的意思。”
她翻开本子,快速画出七个手势,标上数字。
“第一个是‘启门’,第二个是‘断尘’,第三个是‘渡冥’……第七个是‘封命’。”她念出来,“连起来,像是某种开启流程。”
“你是说,这些手势是密码?”唐果抬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林小婉点头,“而且你们看,这些手势的结构,和之前通道里的‘启闭六象’符号很像。都是三条线交叉,末端带钩。”
赵玄机蹲下来看壁画上的手印。他没说话,眼神却变了。
大雷站直身子,手电扫过整个大厅。“所以前面的路,可能要用这个才能打开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林小婉合上本子,“但可以肯定,这壁画不只是讲故事。它是线索的一部分。”
唐果把平板调成绘图模式,开始画下七个手势。耳钉贴着皮肤,有点发烫。
赵玄机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“星图盖顶”的画面。星星中间空的那块,正好对着壁画下面的一个凹槽。他走过去,蹲下查看。
凹槽很浅,边缘光滑,像是专门留出来插东西的。
“这里能插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插什么?”大雷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玄机摇头,“但一定和星图有关。”
林小婉也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“你看星图的连线,七组对应七个方向。如果这是墓室的地图,那空的这块,可能是主墓室的核心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还没到。”大雷摸了摸下巴,“还得往前走。”
“对。”林小婉站起来,“但现在得先搞明白这些手势怎么用。”
唐果拍完最后一张照片,关掉平板的光。大厅一下子暗了不少,只剩荧光棒的绿光和手电的光斑。
赵玄机仍蹲在凹槽前,手指轻轻摸着边缘。
林小婉回到壁画前,再看七个人的手势。
大雷靠着墙,手电斜照地面,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唐果跪在地上,平板放在膝盖上,耳钉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