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睁开眼睛。
外面的风停了,树影贴在窗户上,像一张没撕干净的旧纸。她看着天花板,三秒钟后坐起来。手机亮了,时间是02:17,没有新消息。备忘录里有三个词:【岳父起家】【秘书生女】【联姻交易】。她一个个删掉,重新打了一行字:“林淑芬也不情愿”。
这不是问题,是线索。
昨晚温振国喝醉了,说了一句:“当年你妈也不同意,还不是嫁了。”当时她没在意,现在想想,那语气不对。不是抱怨,是得意。好像在说:你也逃不掉。
她光脚踩在地上,脚底一凉。走到衣柜前,脱下睡裙,换上黑色背心和长裤。穿上软底拖鞋。走廊的灯每十五米一个,她知道怎么走不会亮灯。小时候被罚站时数过,从她的房间到主卧门口,一共四十三步。
今晚她多走了一圈。
花园里的灌木被剪成方块,月光照出深浅不一的影子。她靠着冬青走,绕到主楼东边。林淑芬房间外的阳台有一扇窗一直没关紧。去年漏雨修过,锁坏了。她踮脚伸手,摸到缝隙,轻轻一推,开了五指宽。屋里没人动。
窗帘拉上了,但空调口透出一点光。她钻进去,蹲下,膝盖压在地毯上。鼻子里闻到玫瑰精油的味道,还有安眠药的苦味。床头柜上有水杯、药瓶,还有一本打开的相册。照片里一个女人穿婚纱站在教堂门口,长得不像林淑芬。旁边还有一张小照片,是年轻时的林淑芬,短发,笑得很淡。
她走到沙发角落坐下。她有一种能力,能听到别人的情绪,但必须对方和她有过相似感受。她闭上眼,回想刚才的画面——林淑芬拿着她的体检报告说“子宫偏小不适合生育”,手却在抖;吃饭时逼她喝补汤,自己却不喝;她发烧到39度,林淑芬冲进来量体温,摸完又甩开她的手。
这些行为很矛盾。不像是真的讨厌她。
她放空脑子,等感觉接通。
——好冷……
——婚纱太重了……我不该穿这双鞋……
——婉清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替你嫁进来了……
声音断断续续,像从远处传来。她睁眼,看见林淑芬躺在床上,嘴微微动着。
她继续听。
——那天你在医院咳血,妈妈说必须有人顶上……可我喜欢阿明啊……我们说好去深圳的……
——你叫我姐,眼睛那么亮……后来你走了,他们说我命硬克亲……可我是被逼的……
——我不想对你凶……可你越像她,我越怕……怕他们发现我不是真的……怕你也离开……
温昭雪屏住呼吸。
她明白了。林家本来要娶的是姐姐林婉清,结果姐姐生病退婚,母亲逼妹妹林淑芬顶替。婚礼照常办,没人查。那天真正的未婚妻躲在亲戚家哭了一夜。而林淑芬,手里攥着给恋人的分手信,走进了礼堂。
所以林淑芬总盯着她看。
不是因为她像温家人,而是因为她像那个消失的姐姐。
床上的人突然翻身,声音变大:
——别查了……求你别查了……我知道一点……但我不能说……我会被赶出去的……我没家了……
温昭雪立刻收回情绪。
用能力太久会头痛,上次失控后疼了两天。她缓了几秒,停止读取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在响。她看向那张全家福:林淑芬搂着她和温明珠,笑得标准。但她的眼神不在镜头里。
原来她一直看着另一个位置。
温昭雪站起来,悄悄离开。从原路翻出阳台,绕回花园,回到自己房间,关门反锁。
开灯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笔记本,撕下一张白纸。写下三行字:
林淑芬是被迫结婚
她替姐姐出嫁
她对不起林婉清
笔停在纸上。
要不要用这个?
如果直接说出来,林淑芬可能会拼命。如果拿来威胁,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了。可如果不做点什么,林淑芬会一直活在害怕里——怕被发现,怕被赶走,怕失去一切。所以她控制所有人,连女儿穿什么都要管。
因为她从来没掌控过自己的人生。
温昭雪把纸条折好,塞进床垫下面。
不用威胁。
不用揭穿。
只要让她知道——有人看见了她的痛。
就够了。
她脱掉衣服挂好,换回睡裙。洗脸时抬头看镜子,脸色有点白,黑眼圈明显。明天要去学校做宣讲,温明珠肯定要找麻烦。她得休息。
躺上床,关灯。
她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第一次觉得这房子没那么冷。
有些束缚看不见,但一直存在。林淑芬戴了三十年,现在还想套到她头上。可她们可以不一样。
她翻了个身。
如果有一天林淑芬问她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她就说:“因为我也不想被人安排命运。”
就这样。
外面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棚子上,噼啪响。她伸手把闹钟调快十分钟。明天七点二十出门,车程四十分钟,八点前到校。够了。
眼皮慢慢合上。
迷糊中听见远处打雷。
像有人在砸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