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撕掉了那一页。我把MP3和笔记本锁进储物柜,把钥匙藏了起来。我想,只要没人知道,这件事就会过去。”
“但我错了。从那天起,我每晚都做噩梦。梦见她吊在我床头,问我为什么不救她。毕业后,我以为我逃掉了。但去年,班级聚会拍照时,当镜头对准我们时,我从取景器里看到了她的脸,就站在我们中间,在笑。”
“我知道,诅咒开始了。她不会放过我,也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我得了癌症。医生说是晚期,但我知道,这是‘枯竭’。就像她预言的那样。我要死了。但在死前,我想做点什么。我把储物柜的钥匙,和那张偷拍的照片,留给他们。如果他们聪明,他们会找到真相。”
“对不起,王尔怀。对不起,大家。”
日记到这里结束了。最后一页,贴着那张被撕下的纸——王尔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陈青青的名字,和那句话:“陈青青,你会被真相吞噬。”
纸的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是陈青青的笔迹:
“诅咒的根源不是怨恨,是秘密。当所有秘密被揭开,诅咒才会停止。”
我们传阅了日记,久久无言。
“所以,诅咒的根源,是当年那件事的真相。”王教授缓缓说,“王尔怀的怨恨,源于冤屈和不公。而陈青青的隐瞒,让这冤屈被永远埋葬。诅咒的力量,来自被掩盖的真相。只有真相大白,她的怨气才可能平息。”
“可现在陈青青死了,王尔怀也死了,我们就算知道真相,又能怎样?”周静哭着说,“难道要我们向全世界宣布,当年是我们冤枉了王尔怀?可她已经死了,这能改变什么?”
“也许能。”我看着那本日记,“陈青青说,当所有秘密被揭开,诅咒才会停止。‘所有秘密’,可能不止这一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,“高中三年,我们班四十五个人,难道只有王尔怀这一件冤屈吗?那些欺负过她的人,那些冷眼旁观的人,那些在贴吧里嘲笑她的人——他们心里,难道没有愧疚吗?这些愧疚,这些秘密,是不是也成了诅咒的养分?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要……忏悔?”李想问。
“不止忏悔。”张龙说,“我们要公开。向王尔怀公开道歉,向所有人说明真相,还她清白。也许这样,她的怨气才能平息。”
“可她已经死了七年了!而且我们公开道歉,就等于承认我们当年做了什么,我们的名誉、工作、生活怎么办?”一个男生喊道。
“那你是想死,还是想丢脸?”张龙盯着他。
没人说话了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雨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
“我们投票吧。”刘莎莎说,“同意公开真相、公开道歉的,举手。”
十五个人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一只手举起来,是张龙。又一只手,是我。接着,陈玲玲、刘莎莎、赵磊……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举起了手。
“好。”张龙说,“那我们就做。现在,立刻。”
第二天上午,我们做了一系列事。
我们在学校贴吧发了长帖,详细说明了当年班费丢失的真相,为王尔怀正名。我们找到了王尔怀父母的联系方式——他们搬回了老家——打电话过去,在电话里哭着道歉。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公开信,承认我们当年的冷漠和错误。我们甚至联系了本地媒体,想做一个专题报道。
做这些事的时候,我们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毕业照。
陈青青的照片,在上午十点彻底消失了。那个位置,变成了一个空洞。
但我们没有停下。
下午,当我们把最后一篇道歉信发出去时,刘莎莎突然叫了起来:“你们看!”
她指着自己的手机。屏幕上,是我们班级群的聊天界面。一张毕业照被发了出来——是当年拍照时,摄影师用相机连拍的一张原始文件,存在班级云盘里,几乎没人记得。
那张照片上,四十五个人,一个不少。张峰、于倩、钟晓、齐飞、马涛、陈青青、王浩然——所有人的脸,都清晰可见,笑容灿烂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陈玲玲颤抖着点开自己手机里的毕业照——那张实物照片。张峰他们的位置,依然是空的。
“数字照片没变,但实物照片变了。”王教授沉思道,“这说明,诅咒的载体是实物照片,是当年洗出来的那张。数字文件是副本,没有被影响。”
“那是不是说,如果我们毁了所有实物照片,诅咒就会失效?”李想问。
“但我们已经道了歉,真相大白了。”我说,“也许诅咒已经解除了呢?”
像是回答我的问题,我的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。
“是夏雨吗?我是周静的表哥。”对方的声音很急,“周静出事了!她在家里浴室滑倒,头撞在洗手台上,现在昏迷不醒,送医院了!”
我脸色一变。“她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抢救,医生说有颅内出血,很危险。”对方顿了顿,“还有,警察在她家发现了一张毕业照,就放在洗手台旁边。照片上……照片上她的脸,正在消失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我们面面相觑。
“诅咒……没停。”赵磊喃喃道。
“为什么?”陈玲玲几乎崩溃,“我们不是已经道歉了吗?真相不是大白了吗?”
“因为还缺一样东西。”王教授缓缓说,“王尔怀要的不是道歉,不是真相。她要的是……陪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孤独地死去,是最大的怨恨。”王教授看着我们,“她一个人死在冰冷的教室里,没有人救她,没有人陪她。而你们,二班的每一个人,都将孤独地死去,就像她一样。这才是诅咒的核心——要你们尝遍她经历过的绝望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要我们陪她死?”
“不。”王教授说,“是要你们陪她‘活’。在她死亡的那一刻,去到她身边,不是作为旁观者,而是作为同学,作为朋友,去拉住她,不让她掉进深渊。”
“可她已经死了七年了!我们怎么回到过去?”
“用这个。”王教授拿出那截跳绳,“这是她上吊用的绳子,沾着她的死亡气息。还有毕业照,是你们所有人的联结。我可以做一个仪式,把你们所有人的意识,送回她死亡的那个时刻。但这次,你们不是旁观者,你们会进入当时的‘自己’的身体,重新经历那天晚上。你们有机会改变那一刻——去救她。”
“改变过去?”张龙皱眉,“这不可能,时间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不是改变真正的过去,而是在她的‘记忆’里,创造一个新的结局。”王教授说,“如果你们能在记忆里救下她,她的怨念就会认为‘自己被救了’,诅咒的根基就会动摇,甚至解除。但这样做非常危险,如果你们在记忆里失败了,或者被困住了,你们的意识可能永远回不来,而现实中的身体,也会随之死亡。”
“而且,”王教授补充道,“这个仪式需要所有人。二班所有人,活着的,和已经死去的。死者的意识,会通过毕业照的联结,被强行拉入。但死者已经死了,他们在记忆里只能是幽灵,无法真正干预。所以,救她的重任,在还活着的你们身上。”
“可死去的人,他们的意识……”我想到张峰、陈青青他们,心里一阵发毛。
“他们会是记忆的一部分,但他们没有实体,只能看,不能做。但他们的存在,很重要,因为他们也是二班的一部分,他们的愧疚和悔恨,会成为仪式的情感力量。”
我们都沉默了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上所有人的意识。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愿意。”张龙说。
“我加入。”刘莎莎说。
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点了头。
“但死去的人怎么办?”陈玲玲问,“他们的意识,会同意吗?”
“他们无法不同意。”王教授说,“毕业照是联结,只要照片还在,他们的意识碎片就还在。仪式会强行聚合他们。但记住,在记忆里,你们可能会看到他们死亡时的样子,甚至可能经历他们死亡时的痛苦。你们必须保持清醒,记住你们的目标是救王尔怀,不是沉溺于恐惧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现在。”王教授说,“趁周静还活着,趁还有更多人没死之前。但我们需要一个地方,一个能容纳所有人的地方,而且必须安静,不受打扰。”
“去教室。”我说,“一切开始的地方,也在那里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