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突然变得冰冷,像握住了一块冰。我听见王教授开始念诵,声音忽远忽近。
然后,我沉了下去。
一开始是黑暗。然后有光透进来。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。时间是晚上,走廊的灯亮着,教室里也亮着灯。我低头看自己,是半透明的,像幽灵。
我穿过教室门——直接穿了过去。
教室里有人。是王尔怀。她站在讲台旁,手里拿着一个粉笔盒。她面前站着陈青青,两人似乎在说话,但声音很模糊,像隔着水。
然后陈青青转身走了,留下王尔怀一个人。王尔怀把粉笔盒放回讲台,走到自己的座位——靠窗倒数第二排。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打开,里面是钱。她数了数,又小心地放回书包夹层。
场景忽然跳转。是第二天早上,教室里吵吵闹闹。生活委员——是刘莎莎——在喊:“班费不见了!谁看见班费了?”
老师来了,让大家搜查书包。当搜到王尔怀时,那个信封被翻了出来。老师数了数,四百块。
“这是我的钱。”王尔怀小声说。
“你的?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我暑假打工挣的。”
“打工?在哪打工?有证明吗?”
王尔怀说不出来。她只是哭。
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。我看见了张峰,他在后排笑。看见了马涛,他偷偷拿出手机拍照。看见了陈青青,她低着头,摆弄着笔袋,一句话不说。
我看见了我自己。我坐在第三排,打了个哈欠,对同桌说:“真没劲,快下课吧。”
那一刻,我想冲过去,抓住当年的自己,让他站起来说句话。但我只是幽灵,碰不到任何东西。
场景再次跳转。是几天后,王尔怀走在走廊上,有人故意撞她,她的书掉了一地。没有人帮她捡,所有人都绕着她走。她蹲在地上,一本一本捡,肩膀在抖。
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手里拿着一截跳绳。她在哭,但没有声音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么苍白,那么绝望。
她拿出一个笔记本,开始写信。就是那封“给二班的每一个人”。她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用力,像要把纸划破。
然后她拿出MP3,按下录音键,开始说话。就是那段录音。
录完音,她把MP3放在讲台上,按下播放键,让录音循环播放。然后她搬来椅子,站上去,把跳绳系在风扇上,打了个结。
她站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月光很好,操场上空无一人。
她哭了,但也在笑。那笑容扭曲,绝望,令人心碎。
然后,她踢开了椅子。
我冲过去,想接住她,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我看见她在挣扎,腿在踢蹬,脸涨得发紫。绳子勒进她的脖子,发出可怕的声音。
然后,她不动了。
身体轻轻摇晃,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就在这时,教室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我瞪大眼睛。
是陈青青。
她脸色惨白,看着吊在风扇下的王尔怀,浑身发抖。但她没有喊,没有跑,而是慢慢地,走到讲台前,关掉了MP3。
然后她抬头,看着王尔怀的尸体。
月光下,她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?
她走到王尔怀的座位,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——就是写诅咒信的笔记本。她快速翻看,然后撕下了最后一页,塞进口袋。
接着,她走到储物柜前,打开最底层那个柜子——就是我们今天打开的那个。她把MP3和笔记本放进去,锁好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王尔怀,转身离开了教室。
门轻轻关上。
月光依旧,尸体轻轻摇晃。
而我,站在教室中央,浑身冰冷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陈青青看见了全过程。她关掉了MP3,藏起了证据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那最后一页上写了什么?
我想追出去,但场景开始模糊。黑暗涌上来,我听见遥远的声音在叫我:
“夏雨!夏雨!快回来!”
是王教授的声音。
我挣扎着,想从记忆里脱离,但那黑暗像泥沼,拖着我下沉。我看见王尔怀的眼睛,在黑暗中睁开,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……看……见……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,“但……你……改……变……不……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在心里说,“对不起,我们错了。对不起……”
她没有回应。黑暗吞没了我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我还在教室里,坐在香灰圈里。面前的香,已经烧到了尽头,只剩一点红芒。
“你回来了!”陈玲玲扑过来,“你昏迷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!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!”
我浑身冷汗,衣服都湿透了。王教授扶我起来,递给我一杯水。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我喝了一口水,手还在抖。“我看到了……那天晚上。王尔怀自杀,然后……陈青青进来了。”
我把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。当我说到陈青青关掉MP3、藏起笔记本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青青她……为什么要那样做?”刘莎莎难以置信。
“笔记本最后一页被撕了。”我说,“那页上一定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可能……可能跟陈青青有关。”
“所以陈青青不是无辜的。”张龙沉声说,“她隐瞒了真相,甚至可能……王尔怀的死,她也有责任。”
“可她也死了。”李想说,“癌症,死得也很惨。”
“但她留下了线索。”我看向那个储物柜,“她让我们来找这个柜子,为什么?如果她想隐瞒,她应该把这个柜子的东西彻底销毁才对。可她留着,还让我们来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王教授缓缓说,“她想赎罪。她在死前,良心不安,所以留下线索,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,解除诅咒。”
“可她自己也是诅咒的一部分。”陈玲玲说,“她的照片也在消失。”
“也许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死。”刘莎莎说,“或者,她以为留下线索,就能破解诅咒,但失败了。”
“那笔记本最后一页在哪?”赵磊问,“陈青青死了,她家我们也去过,没看到什么笔记本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“青青爸爸给我们的铁盒,只有照片和钥匙。但青青临终前说‘对不起’,还让我们小心照片。她可能早就知道诅咒的事,甚至可能……她一直在调查。”
“她爸爸!”张龙站起来,“她爸爸可能知道什么。走,我们再去医院。”
凌晨一点,我们再次赶到医院。陈青青的遗体已经送去了殡仪馆,但她爸爸还在医院办理手续。我们在走廊里找到了他,他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“叔叔,我们想问问,青青有没有留下什么……笔记本?或者日记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青青爸爸抬起红肿的眼睛,看了我们很久,然后缓缓点头。“有。她住院这段时间,一直在写东西。但昨天,她让我把那个本子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我们都急了。
“但我没烧。”青青爸爸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,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她走了,她写的东西,我想留着。”
我接过笔记本,手在抖。翻开,前面是青青的日记,记录着住院的心情。翻到最后几页,字迹变得潦草,像是忍着疼痛写的。
“我知道我快死了。不是因为癌症,是因为诅咒。王尔怀的诅咒。我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回教室拿落下的作业本,看见了她。她吊在风扇上,还在挣扎。我本来可以救她,我可以冲过去抱住她的腿,可以喊人,可以做点什么。但我没有。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挣扎,直到她不动了。”
“因为我恨她。不是因为她偷了班费——班费是我弄丢的。那天我收了钱,临时有事,把装钱的信封放在讲台抽屉里,后来忘了。等我想起来回去拿,已经不见了。我不敢说,怕被骂。当老师说要搜查时,我害怕极了。然后,他们在王尔怀的书包里找到了钱。四百块,正好是我丢的数目。”
“我以为她真的偷了钱。我松了一口气,甚至有点感激她——她替我背了锅。所以我没说出真相。甚至当她被所有人指责时,我还对自己说,活该,谁让她偷钱。”
“但我错了。那天晚上,我看见她站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跳绳,哭着对MP3说话。我才知道,那四百块是她的,是她打工挣的。她不是小偷,我才是那个弄丢班费的笨蛋,而她成了替罪羊。”
“我想冲进去,想说清楚,但太迟了。她踢开了椅子。我看着她挣扎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等我回过神,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走进教室,关掉了MP3。我在她书包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,看到她写的诅咒。最后一页,她写了我的名字,还有一句话:‘陈青青,你会被真相吞噬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