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左数第三个。”我看着照片背后的字,“她说最底层。”
张龙蹲下身,找到左数第三个柜子。这个柜子的锁是完好的,而且比其他柜子新一些。他拿出青青留下的那枚生锈钥匙,插进去,转了转。
锁开了。
柜门吱呀一声打开。里面没有灰尘,只有一个小木盒,静静地放在正中央。
张龙把木盒拿出来,放在一张课桌上。木盒没有锁,他掀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吓人的东西,只有一叠信纸,和一个老式MP3。
信纸是那种带香味的彩色信纸,已经褪色了。最上面一张,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
“给二班的每一个人。”
下面有落款:王尔怀。
“是她的字。”周静颤声说,“我认得,她写字有个习惯,竖钩总是拉得很长。”
张龙拿起那叠信纸,大概有十几张,每一张都写满了字。他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写的什么?”我问。
张龙没回答,直接把信纸递给我。我接过,就着窗外昏暗的光,看向第一页。
“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死了。但我想,你们不会难过,可能还会笑吧——看,那个小偷终于死了。”
“我不是小偷。那四百块钱,是我自己的。是我暑假打工挣的,准备给妈妈买生日礼物。但我没有解释,因为我知道,你们不会信。在你们眼里,我本来就是穷酸、孤僻、不起眼的王尔怀,我怎么可能有四百块钱?一定是偷的。”
“陈青青知道真相。那天晚上她看见我把钱放进书包,她还问我哪来这么多钱,我说是打工挣的。可当老师问起时,她说她没看见。当马涛在贴吧发帖时,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在用眼神、用窃窃私语、用笑声,杀了我一遍又一遍。我走在走廊上,有人故意撞我。我的作业本被人扔进垃圾桶。我的椅子上被倒满胶水。你们以为这些都是小恶作剧,但对我而言,每一件都是凌迟。”
“我恨你们。恨这个班。恨二班每一个人。”
“所以我要诅咒你们。用我的命,诅咒二班的每一个人。你们会一个一个死去,以最痛苦、最意外、最绝望的方式。当你们所有人都从世界上消失,诅咒才会停止。”
“毕业照?那是个很好的主意。我会看着,看着你们的脸,一张一张从照片上消失。就像你们当初,一点一点,把我从这个班级里抹去。”
“好好享受你们剩下的人生吧。不会太久的。”
信到这里结束。后面几页,是名单——我们班四十五个人的名字,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,像是……死法预测?
我快速扫过。张峰后面写着“破碎”,于倩是“刺穿”,钟晓是“坠落”,齐飞是“淹没”,马涛是“毒息”,陈青青是“枯竭”,王浩然是“倒逆”。
而我的名字后面,写着两个字:“燃烧”。
我的手在抖。
“看看这个MP3。”刘莎莎拿起那个老式MP3,按了播放键。
沙沙的电流声后,一个女生的声音传出来,很轻,带着哭腔:
“我是王尔怀。今天是2016年11月17日。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。没有人信我。陈青青就在办公室门口,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低下头走了。”
“我想死。”
“但我不会就这么死。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。每一个欺负过我的人,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,每一个把我当笑话的人。”
“我奶奶说过,人要是怀着极大的怨恨自杀,魂魄会留在世上,完成最后一个愿望。我的愿望就是,要你们所有人,都死。”
“我会把我的命,我的魂,钉在这个教室里。钉在二班的门牌上。无论你们走到哪里,毕业多久,只要你们曾经是二班的人,就逃不掉。”
“你们会死。一个一个,慢慢地死。”
录音到这里,变成了压抑的哭泣,然后是一阵摩擦声,像是MP3被放在了什么地方。接着,是踢倒椅子的声音,绳索拉紧的声音,挣扎的声音。
然后,一片死寂。
播放停止了。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。十五个人,没有人说话。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,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,在空气中交错。
“所以……真的是诅咒。”陈玲玲跌坐在一张椅子上,声音发虚,“因为我们当年……间接害死了她。”
“我没有!”周静突然尖叫起来,“我没有欺负过她!我只是……只是没有帮她说话而已!这也有罪吗?”
“冷眼旁观,在她眼里,就是帮凶。”张龙沉声说,他指着信纸上的名单,“而且你们看,名单上所有人都有,包括那些当年没参与过任何事的人。她的怨恨,针对的是整个班级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想的声音在抖,“我们都会死?像信上预测的那样?破碎、刺穿、坠落……一个一个,按顺序来?”
“顺序……”我突然想到什么,抓过那叠信纸,快速翻看。
名单是按照学号排的。张峰是7号,于倩是12号,钟晓是19号,齐飞是23号,马涛是28号,陈青青是33号,王浩然是37号。
不是按学号顺序死。那顺序是什么?
我又看向每个人名后面的“死法预测”。张峰是“破碎”,他死于车祸,身体破碎。于倩是“刺穿”,被刀刺穿。钟晓是“坠落”,从高空坠落。齐飞是“淹没”,溺水。马涛是“毒息”,煤气中毒。陈青青是“枯竭”,癌症消耗。王浩然是“倒逆”,扶梯逆行。
全都对上了。
“她是预言家吗?”赵磊喃喃道,“还是说,这些死法,是她……安排的?”
“诅咒会引导命运。”吴浩脸色惨白,“我奶奶说过,强大的怨念能影响现实,制造巧合,引导人走向特定的死亡。就像……宿命。”
“那我的呢?”周静抓过信纸,找到自己的名字,后面写着“窒息”。她手一抖,信纸飘落在地。
“我的……是‘分解’。”李想看着自己的那一行,声音发干。
“我是‘撕裂’。”张龙说。
“我是‘燃烧’。”我说。
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。我们互相看着对方,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脸,此刻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。我们曾经一起笑过,闹过,为考试发愁,为未来憧憬。而现在,我们是一群被诅咒标记的将死之人。
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张龙突然说,一拳砸在课桌上,灰尘飞扬,“一定有破解的方法。所有的邪术、诅咒,都有弱点,都有办法解除。”
“怎么解?”陈玲玲哭了出来,“她信里说了,要我们所有人都死,诅咒才会停!难道我们要等死吗?”
“不,不一定。”刘莎莎突然说,她盯着那个空储物柜,“你们看,这个柜子,只有这个柜子是干净的。而且这封信,这个MP3,保存了这么多年,完好无损。为什么?”
“有人定期来打扫。”我说。
“谁会来打扫一个死去的女生的储物柜?”刘莎莎看向我们,“只有两种可能。一是她的家人,但王尔怀的父母在她死后就搬走了,离开了这个城市。二是……”
“她自己。”吴浩接话,声音发颤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张龙打断他,“就算是鬼,也死了七年了。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,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?为什么毕业照是五年前才拍的,诅咒却现在才开始应验?”
这是个好问题。我们都愣住了。
“也许……诅咒需要触发条件。”我慢慢说道,“王尔怀的怨恨附在了‘二班’这个集体概念上。但我们毕业后,各奔东西,‘二班’其实已经散了。”
刘莎莎接上,“但是照片把‘二班’重新凝聚起来,四十五个人,定格在一个画面里。这张照片,成了诅咒的……载体,或者说,触发器。”
“所以破坏照片呢?”李想急切地说,“我们把所有毕业照都烧了,诅咒会不会就失效?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张龙说,“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。而且,我们现在去哪儿找所有人的照片?有些人可能早就丢了,有些人根本联系不上。”
“而且青青的照片还在变化。”陈玲玲拿出手机,翻开相册——她给毕业照拍了张照。照片上,陈青青的脸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这说明诅咒已经在进行中,就算毁了物理照片,可能也没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静哭了起来,“我不想窒息而死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“冷静点!”张龙喝道,“哭没用。我们得找懂行的人。”
“找谁?”我问。
张龙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认识一个人。姓王,退休的老教授,但在圈子里有点名气。他研究……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,牵扯到一些邪门事,找他咨询过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总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