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把耳朵贴在床板下,听到脚步声走远了。他开始数数,十下,十五下,一直到三十七下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胸口那张油纸包着三封信,紧贴着皮肤,压得他呼吸都很轻。他没动,等心跳变慢了,才从腋下抽出长枪,一点一点拿出来。
脚先落地。然后是膝盖。身子蜷着,像猫一样低伏。他靠在床边,听门外有没有声音。火把噼啪响,风从窗缝吹进来,烛光晃了一下。他抬头看,帐子挂着,影子还在,是董卓睡觉的样子。
他不动。等风吹过第三次,就侧身往门边滑过去。
门缝下面有光。他蹲着,手指摸上门闩。轻轻一推,门开了半寸。走廊没人,墙上的火把闪着黄光。他知道这条路——回廊往左到偏院,再绕去后院马厩。本来想走窗户,可那个亲卫站了很久,不像普通巡逻。
他换了方向。
手按在门上,慢慢拉开。一寸,两寸。门轴没响。他闪出去,背贴着墙,整个人藏进暗处。
前面是一段直路。五步外有个火把架。他盯着火焰,等更夫提灯走过拐角。火光晃了一下,消失在远处。他冲出去,脚尖点地,三步跨过空地,躲到回廊的柱子后面。
又有守卫来了。
铁靴声越来越近。两人一组,腰上有刀,手里拿长戟。他屏住呼吸,听见一个说:“东厢换人了。”另一个答:“换也没用,董公谁都不信。”声音走远了。
他还是不动。等脚步完全听不见了,才顺着回廊往前爬。屋檐低,他就弯着腰走。转过第一个弯,看见墙角蹲着个穿黑袍的人。头低着,像是睡着了。
他停下。
那人没动。
风吹过来,草堆沙沙响。他算了一下距离——大概三丈,中间没有东西挡。不能硬闯。他退半步,解下裹在靴子上的布条,扔向另一边的柴堆。
布条落地,声音很轻。
草堆动了一下。
黑袍人还是没反应。
他皱眉。太安静了。风这么大,草堆不可能不动。他放慢呼吸,让自己的节奏和风声合上。然后踩着小步,贴着墙根绕过去。每一步都选在风刮起来的时候落脚。
经过那人身边时,他眼角扫了一眼——脖子没有起伏。不是睡着。是死了?还是假的?
他不回头,继续走。
后院的门虚掩着。他推开一条缝,钻进去。外面是窄道,一边是马厩,一边是柴房。草堆还在原位。他钻进去趴下,等了一炷香的时间。期间有两队守卫换班,火光照进来两次。他一动不动。
确定没人跟来后,他从另一侧爬出。翻过矮墙,落地没声音。脚刚站稳,右手就按在枪杆上。这是习惯。不管有没有敌人,枪在手,心里才踏实。
他沿着屋顶走,跳过三道墙。府邸被甩在身后。城楼的旗杆还空着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背后的长枪稳稳不动。
出城七里,有座废弃驿站。荒了很多年,屋顶塌了一半,门框歪了。他从后墙撬开一块松砖,伸手进去,摸到夹层。拿出一个陶罐,灰褐色,口用蜡封着。
他打开油纸包,把三封信放进罐子里。重新封好,塞回夹层,再把砖砌回去。踩平土,撒些碎草盖住痕迹。
做完这些,他蹲在墙角,拿出水囊漱口,又用湿布擦脸。泥灰掉下来,露出真面目。短发,脸很硬,眼神很深。他脱下外袍,从暗袋里掏出一件旧军服——边军的样式,洗得发白。换上衣服,把黑袍卷成一团塞进灶膛,点火烧了。
最后,他拆下裹靴的布条,扔进火里。火苗烧起来,照着他半张脸。
他站起来,走出驿站。天还没亮。远处传来鸡叫。他混进早起赶车的人群里,低着头,走路的样子和其他士兵一样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信已经藏好。时候还没到。
他走在街上,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枪杆。冷的。结实的。他知道,现在只能等。等风起,等火燃,等那一声命令。
他拐进小巷,靠墙站着。前面是校场方向。鼓声快响了。今天照常操练。他得回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岗。
风吹起他的衣领。他闭眼一会儿,再睁眼时,眼神已经和平常一样。只是握枪的手,比以前更用力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