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节奏没变。灯亮着,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木头冷却时发出的“咔”声。他没睁眼,也没动,呼吸很轻很慢,像睡着了。但体内的气已经从脊背往上走了一圈,又回到丹田。血止住了,右手指甲边的青色退到了指尖,不再扩散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有用。对方布的阵被破了,藏在地板缝里的黑气反冲回去,震断了控制符线。但这不代表安全。真正的杀招通常在后面。
他慢慢睁开眼,看向脚边的地砖。地毯已经铺平,看不出问题。但他记得那截枯手是从门框右边第三块砖的位置伸出来的。他扶着椅子站起来,左臂一用力,伤口被扯到,肋下传来闷痛。他没停,单膝跪地,手指顺着砖缝摸过去。
指尖碰到一道细痕。不像刀划的,倒像是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,深浅不一,但能看出是个倒过来的“巽”卦。他抠了抠边缘,一点灰掉下来,沾在手上,有股腥味,还带点铁锈味。这不是普通的香灰,也不是纸钱灰,是烧过骨头后留下的东西。
他把灰抹在掌心,闭眼感受。皮肤开始发麻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。他不动,让这种感觉蔓延。三秒后,麻感消失,掌心出现一个模糊的符印,线条歪歪扭扭,但能认出是“锁脉引”的变种。这个符他只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一次,说是以前邪派人用来标记地盘的记号,只要施术的人还活着,就能靠气息找到位置。
他低头看罗盘。磁针原本卡住的黑纹已经缩回边上,现在微微晃动,在正北偏东三度之间来回摆。频率和刚才攻击时一样。这不是巧合。对方虽然退了,但阵眼还有波动,像一根断线的风筝,还连着风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铜炉前,打开桐木匣,拿出一张黄纸。这是最后一张“寻踪诀”,之前一直不敢用,怕打草惊蛇。现在不一样了,阵已破,对方以为他快不行了,正是追查的好时机。
他咬破右手食指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“寻、踪、诀”。血刚写完,纸就卷起来,自己烧成灰。灰没落地,突然停在空中,轻轻一转,朝东南方向飘去。他盯着那灰,看它贴着墙飞一圈,最后落在门边,正好盖住那道刻痕。
两个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。不是陷阱,是线索。
他把剩下的四张符纸收好,放进衬衫内袋。罗盘拿在左手,表面裂了一道缝,是刚才反噬震的,还能用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。墙上干净,地上平整,水杯还在原位,水面没起波纹。没人进来过的话,根本看不出这里发生过生死搏斗。
他拉开门,夜风吹进来,带着城市深夜的凉意。街道空荡,路灯昏黄,远处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,刷地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没了。他走出去,顺手关门。
他沿着人行道往东南走,步伐平稳。每走二十步,就低头看一眼罗盘。指针一直偏东三度,震动稳定。他记住路边的路口、公交站、店铺招牌,在心里画路线。这条路穿过两个街区,经过一个老小区,终点可能是城南的老工业区。
走了十五分钟左右,他拐进一条窄巷。两边是旧厂房改的仓库,铁门紧闭,墙上写着褪色的编号。罗盘突然抖了一下,比之前强。他停下,靠墙站着,抬头看对面那栋三层小楼。楼顶有个废弃的通信塔,天线歪了,下面挂着半块牌子,字迹模糊,只能看清一个“通”字。
他看着那座塔,没动。风吹过来,带来一丝淡淡的腥味——和地砖下那灰烬的味道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