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走了!不仅不走,还要留下来。
留在这个仇人的公司里,留在这个仇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他要像一根钉子,死死地钉在这里。
他要往上爬,一步一步的爬到离张诚最近的位置,要取得他的信任,让他对自己毫无防备。
然后,他要找到证据。
十五年了,张诚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。
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,也许是一份旧车的维修记录,也许是一次酒后吐露的真言,也许是更直接的东西。
只要他用心找,就一定能找到。
等到证据确凿的那一天,他要把这个男人亲手送进监狱,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孽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这个念头让他无力的思绪,重新燃起了一股灼热的火焰。
“嗨,你好,你就是新来的千秋吧?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千秋回过神,看到邻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对他微笑,“我叫林悦,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!中午一起吃饭?”
千秋看着她善意的笑脸,心中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必须学会伪装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僻青年。
而是诚达集团一个积极向上、努力工作的新人:千秋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他,信任他,尤其是张诚。
一整天,千秋都表现得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职场新人。
他认真地学习公司资料,虚心地向老同事请教,甚至在茶水间主动帮大家洗了杯子。
没有人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滔天恨意。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张诚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,路过了他们这个区域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恭敬地喊了一声“张总”。
千秋也跟着站起来,低着头,和其他人一样,摆出谦卑的姿态。
他能感觉到张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道目光并不锐利,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似有若无的温和。
千秋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。
为什么?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?
难道他认出我了?不可能,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孩子。
还是说这只是他伪装出来的,一个成功企业家对底层员工的亲和力?
千秋不敢抬头,他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那份不共戴天的仇恨。
直到张诚的脚步声远去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千秋慢慢地坐回椅子上,后背已经逐渐被冷汗浸湿。
和仇人共处一室的感觉,就像在刀尖上行走,每一步都惊心动魄。
但他知道,自己没有退路。
这条复仇之路,从今天起,正式开始了。
时间是最好的伪装,一晃,三年过去了。
没有人知道这三年千秋是怎么过的。
他成了公司里最拼命的那个人,每天第一个到公司,最后一个离开。
别人不愿意接的苦差事,他抢着干;
别人搞不定的烂摊子,他熬夜啃下来。
他像一块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公司运营的一切知识。
从最基础的市场调研,到复杂的产品规划,再到核心的财务报表,他无一不通,无一不精。
他的工资从最初的三千块,涨到了一万,又涨到了三万。
他从城中村的合租房,搬到了离公司不远的小区公寓。
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穷小子,一身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和这座城市的精英们没什么两样。
他也成了张诚最得力的手下。
一开始,张诚只是欣赏这个勤奋肯干的年轻人。
后来,他发现千秋不仅勤奋,而且聪明得可怕,对市场的判断力甚至比一些老总监还要精准。
张诚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他,带他出席重要的商业谈判,让他参与核心项目的决策。
千秋表现得忠心耿耿,对张诚的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不折不扣,甚至能提前预判到张诚的需求。
他成了张诚肚子里的蛔虫,一把最好用的刀。
张诚对他也越来越信任,越来越倚重。
有时候喝多了,会拍着他的肩膀,感慨地说:“千秋啊,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。”
每当这个时候,千秋都只是微笑着,谦卑地低下头,但垂下的眼眸里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儿子?
你撞死我父亲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他也有一个儿子?
这三年来,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证据。
他利用一切机会接近张诚的生活,他帮张诚处理私人事务,接送他应酬,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在医院陪床。
他观察张诚的每一个习惯,分析他的每一句话,翻遍了他办公室里所有能接触到的文件。
但全都一无所获。
张诚这个人,谨慎得滴水不漏。
他的生活简单到乏味,除了工作,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爱好。
他不玩车,不开社交媒体,没有任何不良嗜好。
关于十五年前那件事,他更是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,哪怕是醉酒的时候。
千秋一度感到绝望。
他就像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摸索的囚徒,凭着一股信念往前走,却迟迟看不到光。
有时候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认错了?
那道疤,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?
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,十五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就会清晰的浮现在眼前,提醒着他那不是错觉。
他只能等!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潜伏在暗处,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。
机会终于在第三年的年末到来了。
公司要搬迁到新的总部大楼,张诚让千秋负责处理他旧办公室里的所有私人物品。
“那些旧文件,没用的就直接碎掉。”
“我书柜后面有个保险箱,你帮我把它整个搬到新办公室去。”
张诚把一把钥匙和密码交给了他,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。
千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,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知道,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打发走了其他的搬家工人,他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千秋站在这间他奋斗了三年的办公室里,心中没有半分留恋。
他走到书柜前,费力地将其挪开,露出了后面墙壁里嵌着的黑色保险箱。
他输入密码,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