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一章 如释重负
【绮罗香·疑踪】
墨染残阳，风牵碎影，暗锁闲庭幽绪。
纸落尘香，藏尽蝇营蛛缕。
贪蝇舞，浊了清欢，私囊饱，乱了尘路。
问踪痕，雾锁鹏城，谁将旧事暗相误。
鹏城风卷旧事，只剩寒烟残照，人心难渡。
妾语官声，都作虚言欺故。
寻微迹，细辨蛛丝，追残墨，暗窥狐步。
待明朝，拨雾见光，把沉冤尽诉。
傍晚六点的霞光把铁皮屋顶染成暖红色，光乐模具制造厂的职工小卖部，门口煤炉上的浅大锅“滋滋”冒油，炒着豆丝，香气飘得能勾馋虫，比隔壁老王的鼾声还穿透力强。老板李叔蹲在炉边，额头上的汗珠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，手里攥着块抹布，擦手上的油比擦自家桌子还上心——柜台上的帆布包里，装着老伴炸的欢喜坨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样子，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，是给晚班职工留的宵夜，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实在多了。
“李叔，来份炒豆丝！多放辣椒，少放豆芽，别跟韩磊似的，做点事都是半吊子！”女工赵晓燕推着自行车过来，车筐里的蜡纸碗装着没吃完的热干面，脸拉得老长，“昨天我来买锅贴，那小子给我的全是凉得冰牙的，跟他沾亲带故的，全是从锅里捞刚煎好的，真是缺德的冒烟了！”
韩磊——光乐厂长韩华荣的亲侄子，上个月刚调来当收银员，此刻正瘫坐在柜台后刷手机玩，头都没抬：“你懂个屁！锅贴凉了是你来得晚，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！我给熟人留份热的又怎么了？我喜欢留就留。你也是个老职工了，怎么也这么不懂事为人差劲呢，你这...咸吃萝卜淡操心，闲得发慌是不是？”他指了指货架上的汽水，一脸得意，“昨天进的汽水，我给我弟装了两箱，比外面的甜，你要是想喝就赶紧，晚了连汤都剩不下，过这村可没这个店！”
赵晓燕气得差点把自行车踹倒，嗓门都拔高了八度：“你他妈的少在这耍横！我昨天就亲眼看见你把刚进的鸡蛋往黑袋子里塞，说是给厂长送的，结果傍晚就骑着电动车带回家了，你当我们都是瞎子？上个月小卖部做盘点，却少了五十块货款；向开宇那老狐狸还说是什么正常损耗，我看就是你揣自己兜里了。哼，真你妈的不要脸！”
男工王建国拎着布袋子走进来，里面装着给孩子买的零食，脸也没好看到哪去——他上周在这买香烟，韩磊给的是假烟，去找他换，反被骂“不识货”，还扣了五块钱饭票，真是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。“晓燕，别跟这浑小子置气，犯不着！”他凑到炉边，语气里满是唏嘘，“我昨天在仓库，看见韩磊把收的货款往自己兜里塞，还对着电话说‘这月的分成，我叔那边得留一半’，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，错不了！李叔，再给我加份锅贴，我儿子等着吃呢——上次路总来买锅贴，还跟我说‘李叔的手艺，煎得外焦里嫩，比城里大饭店的还香’，现在路总不在了，连口热锅贴都吃不上了。”
李叔把炒豆丝装进蜡纸碗，递给赵晓燕，重重叹了口气，那口气比煤炉里的烟还沉：“建国，你还不知道吧？路总失踪前，还来小卖部帮我搬过货，说‘李叔年纪大，重活我来’，多实在的人！那天他看见韩磊把货款往兜里塞，当场就脸沉了，记了张纸条，说要查近三个月的货款记录，结果没等查，人就没影了，真是好人没好报。”
赵晓燕咬了口炒豆丝，突然一拍大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：“对了李叔！路总失踪前四天，有辆广州牌照的货车来送货，韩磊跟司机在小卖部后面鬼鬼祟祟说话，司机塞给他个信封，我听见韩磊说‘这月货款的分成，您拿好’！当时我就在旁边等炒豆丝，听得明明白白，那司机的口音，跟许秀娟身边的人一个德行！”
李叔眼睛一瞪，赶紧从柜台抽屉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条，纸边被油浸得发皱，跟咸菜干似的：“晓燕你说得太对了！路总那天搬完货，把这张纸条落在货箱上，上面写着‘韩磊 虚增货款 80元/月’，还有日期，是他失踪前三天的！我怕韩磊看见找我麻烦，偷偷夹在账本里了！昨天整理旧账本，还发现上个月的大米进货单——进了一百斤，结果小卖部只卖了六十斤，剩下的四十斤凭空消失了，向开宇那老东西还在上面签了字，说‘属实’，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！”
王建国凑过去，手指蹭过纸条上的字迹，语气肯定：“这绝对是路总的字！他以前常来小卖部跟我们聊天，说‘小卖部是职工的便民点，不能让人心黑了，赚昧心钱迟早遭报应’！去年我妈住院，手头紧，路总还在这给我塞了两百块，说‘别耽误给老人治病，钱不够再跟我说’，现在他不在了，这些人就把小卖部当成自家的钱柜子，想拿就拿，无法无天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韩磊收起手机，伸了个懒腰，吊儿郎当地走过来：“李叔，把今天的货款给我，我要给我叔送过去！”他瞥了眼李叔手里的纸条，一脸不屑，嘴硬得跟石头似的：“这破纸有什么好看的？我叔是厂长，我拿点货款怎么了？你们这些老职工，吃饱了撑的，没事找事！”
“你少在这胡扯！”王建国把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，零食袋掉了两包，火气也上来了，“你上个月虚增八十块货款，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，路总就是要查你这贪钱的事，你是不是心里发慌，怕被揪出来？”
韩磊把货款往兜里一揣，转身就要走，嘴硬道：“我怕个屁！账本我叔早就改好了，你们有本事去查啊！再说了，路总失踪是他自己跑了，说不定是欠了一屁股债躲起来了，跟我有半毛钱关系？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指着赵晓燕，放狠话：“你再跟我吵，我就让我叔把你调去清理废料堆，天天让你吃灰，呛得你说不出话！”
李叔突然反应过来，一把抓住韩磊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跟铁钳似的：“你别想走！路总失踪那天下午，我看见你跟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在货车旁边说话，那女人手里拿着个旧皮包，跟许秀娟平时背的一模一样，还跟你说‘大米的钱，已经转到你卡上了’！我躲在门后，看得清清楚楚，你还想狡辩？”
韩磊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跟纸似的，用力甩开李叔的手，跟丧家之犬似的骑上电动车就跑，慌得连兜里的货款都掉在了地上，真是兵败如山倒，连点体面都不顾。赵晓燕捡起地上的货款，咬着牙骂道：“肯定是他！路总查他虚增货款、贪大米，他就跟许秀娟勾结，说不定路总的失踪就跟他们有关！上个月进的大米，说不定就是许秀娟的空壳公司送的，价格比外面高一半，钱全被他们分了，真是蛇鼠一窝，狼狈为奸！”
就在这时，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走了过来，发梢沾了点路边的芒果叶，跟戴了朵破花似的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——里面装着张茜托人捎来的鸡冠饺，油浸透了塑料袋，香得直冒热气。张朋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进货单，是早上雷刚在小卖部仓库角落捡到的，上面印着“光乐小卖部 大米采购”，价格栏写着“3元/斤”，旁边画了个圈，是路文光的笔迹，下面写着“市场价2元/斤，虚高，严查”，一目了然。
“李叔，炒豆丝还是这么香，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，比我妈做的还地道！”张朋笑着打招呼，把进货单放在柜台上，开门见山，“这单子是小卖部的吧？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一半，还是路总画的圈，看来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。”
李叔凑过来看了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：“这绝对是路总的笔迹！他以前常看小卖部的进货单，说‘商品价格要实在，不能让职工吃亏，谁要是敢搞猫腻，我饶不了他’！上次韩磊想把这张进货单改了，路总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，说‘你要是想贪钱，自己去赚，别在职工的嘴里扣，丢不起那个人’——路总失踪后，这进货单就没影了，你们怎么找到的？”
欧阳俊杰找了个小凳坐下，长卷发垂到膝盖，掏出帆布包里的鸡冠饺，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早上雷刚去仓库搜查，在一堆废料后面捡到的，藏得比偷情还隐蔽。萧兴祥查过，这进货单上的供应商，就是许秀娟的空壳公司，上个月给小卖部送了两次货，每次价格都虚高，说白了就是明着骗钱。”他用手指蹭了蹭进货单上的油迹，“这油是欢喜坨上的芝麻油，也就你这小卖部有这味道，错不了。”
赵晓燕突然想起什么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积分卡，递到欧阳俊杰面前：“俊杰，你看这个！上个月我攒了两百积分，能换一袋米，结果韩磊说积分过期了，骗我呢！后来我看见他把米给了他哥，这积分卡上还有路总的签字，说‘积分一年内有效’，肯定是他们改了规则，想把积分私吞，真是坏透了！”
张朋接过积分卡和进货单，对比着李叔手里的纸条，越看越明白：“萧兴祥查了韩磊的银行流水，近三个月有两笔进账，每笔四百块，来源都是许秀娟的公司，时间正好是送货的日子——这不是分赃是什么？路总查小卖部进货的事，肯定摸到了他们的猫腻，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，才被他们灭口或者藏起来了。”
王建国掏出手机，调出拍的照片，语气激动：“我还拍了韩磊把过期零食重新贴日期的照片！那天他用吹风机吹掉旧日期，贴上新的，被我撞见，还嘴硬说‘是厂长让我做的，你别多管闲事’！现在看来，那过期零食也是许秀娟公司送的，卖不出去就塞给小卖部，坑我们职工的钱，真是缺德到家了！”
欧阳俊杰咽下嘴里的鸡冠饺，擦了擦嘴，眼神变得严肃起来：“这些证据，看似零零碎碎，实则都是串在一起的，跟串糖葫芦似的，每一件都藏着线索。我们明天先去查许秀娟公司的送货记录，再找光飞、光阳两家工厂的小卖部核实，看看是不是也有这种虚高进货的情况，说不定能挖出更大的猫腻。”他把积分卡、进货单、纸条都放进帆布包，“韩磊的账户、许秀娟的供应商身份，还有光飞的刘芳，他们说不定早就串通好了，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把路总蒙在鼓里。”
傍晚的霞光渐渐暗了下来，小卖部的人慢慢多了起来，都是下晚班的职工。赵晓燕帮李叔整理散落的零食，嘴里还跟大家念叨着韩磊和向开宇的恶行；周志强（之前王建国戏份整合，避免重复）把进货单复印了几份，分给相熟的职工，大家一看，都炸开了锅——装配车间的女工说“上次买的洗衣粉是假货，洗得衣服越洗越脏”，机修车间的男工说“我积分被清零过两次，找韩磊理论，反被他骂了一顿”，你一言我一语，都想起了被韩磊刁难的事，越说越气，纷纷决定明天一起去找韩华荣要说法，还要联系光阳、光飞的职工，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欧阳俊杰走出小卖部时，一片芒果叶落在他的长卷发上，他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小屋——李叔在给职工补胎，手脚麻利得很；赵晓燕在登记大家的诉求，记的比账本还详细；周志强在打电话联系其他车间的工友，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；收音机里的方言歌还在唱，笑声混着议论声，飘得老远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进货单，上面的芝麻油痕迹早已干了，却像在提醒着他们：小卖部里这些被忽略的日常——过期的零食、被私吞的货款、被清零的积分，看似不起眼，实则都是拼凑出路文光失踪案的关键碎片。而许秀娟在其他工厂的布局，恐怕才是更大的谜团，这水，比深圳的珠江水还深。
张朋走到欧阳俊杰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想太多，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新线索，总比之前像无头苍蝇似的强。明天查完许秀娟的送货记录，说不定就能找到路总的下落，那三十万悬赏，也不是遥不可及。”
欧阳俊杰笑了笑，扯掉头发上的芒果叶：“急不来，对付这些狐狸，得有耐心，慢慢来，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。再说了，我们可不是为了那三十万，查案破案，本来就是我们的本分，总不能让好人蒙冤，坏人逍遥法外，你说对吧？”
夜色渐浓，鹏城的灯光次第亮起，映着两人的身影，也映着这桩迷雾重重的失踪案。小卖部的灯光依旧明亮，里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，却没人知道，这场围绕着路文光失踪的调查，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，更凶险的较量，还在后面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