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第三百四十章.侧目而视
【水仙子·寻踪斥贪】
鹏城雾散露尘光,浊吏贪赃暗作伤。
洗衣粉香藏鬼蜮,猪肉虚高饱私囊。
路公遗证指奸肠,职工皆怒目,邪佞怎藏藏?
待明朝、拨雾见朝阳。
李婶从菜篮里翻出个旧铁盒,“哐当”往台上一撂,里面的维修记录摞得整整齐齐:“路总失踪前还拍着桌子说,要查文晓婷那小贱人的采购账,骂她‘洗衣机坏得快散架了也不报修,是想让职工手搓衣服吗’!我就知道这丫头没安好心,偷偷留了原始单据,你们瞧——她上个月报了五次洗衣粉,每次都喊‘五十块’,咱们洗衣房就这点人,用到明年都用不完,纯属拿公家的钱当零花钱!”
王建国掏出手机,点开照片怼到众人眼前,语气里满是火气:“我还拍了她往家搬洗衣粉的铁证!那天她扛着四大桶,跟偷鸡摸狗似的,被我撞个正着,还嘴硬说‘我姑是厂长,拿点东西怎么了’,脸皮比城墙还厚,比茅厕的石头还硬!”
欧阳俊杰咬了一大口广式牛腩粉,软烂的牛腩裹着浓稠卤汁,卤香混着米香直钻鼻腔,连指尖都沾着香味,含糊却有力地说:“这些证据看着零散,实则跟串糖葫芦似的,一穿就通!明天先查文晓婷的银行流水,再核对许秀娟公司的洗衣粉采购记录,保管让这对狗男女无处遁形!” 他把单据一股脑塞进帆布包,“路总把线索留得明明白白,咱们要是查不出真相,都对不起他!”
午后阳光斜斜扫过,洗衣机的嗡鸣声渐渐平息,赵桂兰帮李婶把洗好的厂服晾在钢架上,风一吹,蓝灰色的衣服轻轻晃动;王建国把旧经费本锁进铁盒,生怕被人动了手脚。几个老职工围在一起,你一言我一语整理证据——有人扒着手指头数被克扣的补贴,有人回忆文晓婷和许秀娟鬼鬼祟祟的模样,连隔壁车间的女工都跑过来搭把手,拍着胸脯说:“路总待咱们不薄,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失踪,这口气必须出!”
欧阳俊杰走出洗衣房,凤凰木花瓣落在他的长卷发上,他回头望了一眼——李婶正弯腰择菜,赵桂兰在拧工装裤上的水,王建国对着手机拍证据,阳光透过衣物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,暖得很。他摸了摸兜里的经费本,上面的洗衣粉痕迹早已干透,却像一盏灯,照着他们往真相的方向走:这些被忽略的日常,都是揪出坏人的钥匙。
光飞模具制造厂的职工食堂,清晨七点就飘起了烟火气,蒸汽裹着广式美食的香味,在水泥地上漫开。靠窗的长桌摆着搪瓷碗,碗沿沾着芝麻酱的油星,黏糊糊的;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,女工李桂香攥着饭票,踮着脚往里瞅,眼睛都快瞪出来了——她昨晚上夜班,就盼着这口广式云吞面,结果就看见打饭的刘芳(成安志厂长的小姨子),正偷偷把酸豆角往自己塑料袋里塞,上个月刚调来当食堂管理员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,工装穿得比谁都干净,心却比锅底还黑。
“刘芳,给我来碗云吞面!多放紫菜和虾皮,少放葱花!” 李桂香把饭票“啪”拍在窗台上,指着旁边的热干面桶,“还有,昨天我来吃豆皮,你给我的那碗,糯米堆得像山,五香干子就两三粒,跟猫舔的似的,别人跟你沾亲带故,碗里的豆皮都快溢出来,你这不是看人下菜碟,欺软怕硬吗?”
刘芳用竹捞子捞起云吞,手一抖,半颗云吞掉在地上,还嘴硬:“你懂个屁!食堂食材紧张,省着点用怎么了?我姐是厂长,我给她留点酸豆角,天经地义!” 她指了指旁边的豆浆桶,“要喝赶紧,晚了就没了——昨天剩的豆浆,我给我弟装了两暖瓶,他说比外面的甜,你还挑三拣四?”
男工王建军端着碗广式豆皮走过来,豆皮的灰面薄得透光,里面裹着软糯的糯米和鲜笋丁,却没多少鸡蛋,他往桌上一放,气不打一处来:“桂香,别跟这势利眼一般见识!我昨天在食堂仓库,看见她把新鲜猪肉往黑袋子里塞,说是‘给厂长送的’,结果傍晚看见她弟骑着电动车,把肉带回家炖了,真是拿公家的东西当自家的,雁过拔毛都没她狠!” 他用筷子戳了戳豆皮,“你看这玩意儿,路总在的时候,灰面、鸡蛋、糯米层层分明,香得能流油,现在倒好,鸡蛋都看不见,全是糯米充数,简直是糊弄鬼!”
食堂保洁张婶,正用抹布擦桌子,抹布上的油滴得满地都是,她的布兜里揣着个油纸包,里面是老伴凌晨炸的广式苕面窝——外皮金黄焦脆,咬一口咔嚓响,里面软糯香甜,还裹着芝麻,是她的早餐。“建军,你还不知道吧?路总失踪前,还来食堂吃过早饭,看见我擦桌子辛苦,还塞给我一个苕面窝,说‘张婶受累了,垫垫肚子’!那天他看见刘芳偷搬大米,当场就记了张纸条,说要查近三个月的食材采购,结果没等查,人就没影了!”
李桂香咬了口云吞,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,却越吃越气:“张婶,你还记得不?路总失踪前五天,有辆广州牌照的货车来送食材,刘芳跟司机在食堂后面鬼鬼祟祟,我听见她跟司机说‘这月采购款的分成,您拿好’,当时我倒剩饭,听得一清二楚,这俩人绝对有猫腻!”
张婶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,纸边被油浸得发脆:“可不是嘛!路总那天吃完早餐,把这张纸条落在桌上,上面写着‘刘芳 虚增采购款 500元/月’,我怕被她发现,偷偷藏在抹布兜里了!昨天我翻旧账本,还看见上个月的采购单——买了两百斤猪肉,咱们职工吃到的,撑死五十斤,剩下的全被她和厂长私吞了,左司晨那个老糊涂,还在上面签字说‘属实’,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
王建军凑过去看纸条,手指蹭过路文光的字迹,眼眶有点发热:“这字绝对是路总的!他以前常来食堂跟我们唠嗑,说‘职工吃不好,干活没力气,咱不能亏着职工’!去年我妈住院,他还在食堂给我塞了两百块,说‘先给老人治病,工作有我’,现在他不在了,这些杂碎就把食堂当成自家菜园子,想拿就拿,想贪就贪!”
就在这时,刘芳拎着个黑塑料袋走过来,里面装着刚偷的酸豆角和芝麻酱,鼻孔翘得能挂油壶:“张婶,把仓库钥匙给我!我姐说家里米吃完了,我拿点大米回去,你少管闲事!” 她瞥了眼张婶手里的纸条,嗤之以鼻,“这破纸有什么好看的?我姐是厂长,我用点食堂的东西,天经地义,你们这些老职工,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!”
“你少在这里胡扯八道!” 王建军把豆皮碗往桌上一墩,碗沿的油溅了刘芳一身,“你上个月虚增五百块采购款,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,路总就是要查你这贪钱的破事,你是不是怕了?怕你姐保不住你,怕蹲大牢?”
刘芳气得跳脚,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,酸豆角撒了一地,活像个泼妇:“我怕个屁!账本我姐早就帮我改了,你们有本事去查啊!路总失踪是他自己跑了,欠了一屁股债,跟我有半毛钱关系?再跟我吵,我让我姐把你们调去清理废料堆,天天让你们吃灰喝风!”
张婶捡起地上的酸豆角,给李桂香使了个眼色,声音陡然提高:“刘芳,你别太嚣张!路总失踪那天上午,我躲在垃圾桶后面,清清楚楚看见你跟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说话,那女人手里拿着个旧皮包,跟许秀娟的人一模一样,还跟你说‘猪肉的钱,已经转到你卡上了’,你还想抵赖?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
刘芳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跟纸似的,往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旁边的豆浆桶,豆浆洒了一地,她慌不择路,转身就跑,连偷来的酸豆角都忘了捡,活像只被追打的老鼠。
李桂香捡起地上的塑料袋,咬着牙骂:“这贱人,肯定是她!路总查她虚增采购款、贪墨食材,她就跟许秀娟勾结,害了路总!上个月那两百斤猪肉,说不定就是许秀娟公司送的,价格比外面高一半,俩人合伙分赃,真是丧尽天良!”
正说着,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走进来,发梢沾着樟树叶子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张茜托人捎来的广式鸡冠饺——外皮金黄,里面裹着葱猪肉馅,油润鲜香,咬一口,肉汁直冒,油都浸透了塑料袋。张朋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,是早上雷刚在食堂仓库捡到的,上面印着“光飞食堂 猪肉采购”,价格栏写着“30元/斤”,旁边有路文光画的圈,写着“市场价20元/斤,虚高,严查”,字迹力透纸背。
“张婶,忙着呢?” 张朋笑着打招呼,把采购单放在桌上,“这单子是你们食堂的吧?路总都画圈了,这价格虚得能上天,明摆着是坑职工的钱!”
张婶凑过去一看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:“这是路总的笔迹!他以前天天看食堂的采购单,说‘食材价格要透明,不能让职工吃哑巴亏’!上次刘芳想改采购单,被他当场骂得狗血淋头,说‘你要是想贪钱,自己去赚,别在职工的饭里扣’——路总失踪后,这单子就没影了,没想到被你们找到了!”
欧阳俊杰坐在长桌旁,长卷发垂到膝盖,拿起一个鸡冠饺咬了一大口,葱香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,含糊地说:“我们…… 早上来食堂吃早餐…… 在仓库…… 捡到的…… 别跟我扯什么大道理,纸终究包不住火!萧兴祥查过,这采购单上的供应商…… 就是许秀娟的空壳公司…… 上个月送了三次食材,每次价格都虚高,纯属抢钱!” 他用手指蹭了蹭采购单上的荤油,“这油是猪肉的荤油,只有食堂仓库才有,错不了!”
李桂香突然一拍大腿,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菜票补贴单:“俊杰,你看这个!上个月我们的菜票补贴明明该发五十块,结果只发了三十,刘芳说‘食堂亏损,扣点补贴补亏空’,后来我才知道,她把扣的钱拿去买新手机了!这补贴单上还有路总的签字,说‘足额发放’,肯定是他们改了金额,真是胆大包天!”
张朋接过补贴单和采购单,对比着张婶手里的纸条,气得咬牙:“萧兴祥查了刘芳的银行流水,近三个月有三笔进账,每笔五百块,全是许秀娟公司转的,时间正好是送食材的日子,这不是分赃是什么!路总查食堂采购的事,肯定摸到了他们的猫腻,才被他们下了黑手!”
王建军掏出手机,调出照片:“我还拍了刘芳往家搬大米的照片!那天她用个大编织袋装了五十斤,被我撞见,还嘴硬说‘我姐让我拿的’,现在看来,那大米就是许秀娟公司送的,价格虚高,钱全被他们贪了!”
欧阳俊杰把单据塞进帆布包,语气坚定:“这些证据,就像食堂的热干面,芝麻酱裹着面条,看着乱,实则每根都连着线索!明天先查许秀娟公司的食材供应记录,再找送食材的司机核实,只要找到司机,就能撕开他们的遮羞布!”
早上的阳光越升越高,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,李桂香帮张婶擦桌子,王建军把采购单复印了几份,分给相熟的职工——有人说要去仓库找旧账本,有人说要去门口等送食材的司机,连隔壁车间的女工都跑过来,拍着胸脯说:“路总待我们好,我们不能让他白失踪,一定要把这些杂碎揪出来!”
欧阳俊杰走出食堂,樟树叶子落在他的长卷发上,他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刘芳的工装还扔在地上,打饭的职工排着队,有人在骂刘芳的贪婪,有人在聊路总以前在食堂的趣事,笑声混着蒸汽飘得老远。他摸了摸兜里的采购单,上面的荤油痕迹早已干透,心里清楚:食堂里这些被忽略的日常,都是拼凑真相的碎片,而送食材的司机,就是解开下一个谜团的钥匙。
光乐模具制造厂的职工小卖部,傍晚六点的霞光把铁皮屋顶染成暖红色,烟火气十足。玻璃柜里摆着零食和日用品,柜台上的收音机放着粤语评书,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广式零食的甜香,挤满了下班的职工。女工赵晓燕攥着五块钱,踮着脚够玻璃柜上层的广式欢喜坨——外皮裹着芝麻,金黄软糯,是她女儿的最爱,昨天来买还剩大半袋,今天只剩两三颗,潮得都快粘在一起,柜台后的韩磊(韩华荣厂长的侄子),却把新拆的一袋往自己抽屉里塞,上个月刚调来当收银员,穿的牛仔裤印着潮牌logo,跟其他职工的工装格格不入,摆着一副公子哥的架子。
“韩磊,把那袋新的欢喜坨给我!这几颗都快潮了,我女儿吃了又要闹肚子!” 赵晓燕把钱拍在柜台上,语气里满是火气,“昨天我来买油香,你给我的是过期三天的,吃了我女儿拉了一天肚子,找你换你还说‘嫌不好别买’,你这不是缺德带冒烟,丧良心吗?”
韩磊把抽屉关得“砰”一声,手在计算器上敲得啪啪响,一脸不屑:“你懂个屁!新的欢喜坨是给厂长女儿留的,她爱吃,你算老几?这潮的又没坏,能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!” 他指了指柜角的热干面,“要吃赶紧,晚了就没了——昨天剩的几碗,我给我哥带回去了,他说厂里的热干面比外面的够味,你还不知足?”
男工周志强拎着个空搪瓷碗走进来,碗沿还沾着中午的豆皮渣,他是机修车间的技工,上周来买电池,韩磊说“没货”,结果转身就把电池卖给了跟他沾亲的保全工,还扣了他的积分,说“你上次顶撞厂长,积分清零”。“晓燕,别跟这势利眼置气!我昨天在小卖部仓库,看见他把新进的广式火腿肠往黑袋子里装,说是‘给厂长送的’,结果傍晚看见他骑着电动车,把火腿肠带回家了,纯属监守自盗!” 他敲了敲玻璃柜,“你看这柜里的饼干,路总在的时候,都是新鲜日期,现在倒好,一半是过期的,他还卖原价,简直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!”
小卖部老板李叔蹲在门口补自行车胎,手里的胶水味混着广式油香,他的布袋子里装着个油纸包,里面是老伴凌晨四点炸的油香——外皮焦脆,内里软糯,撒着芝麻,香得直冒热气,是他的下午茶。“志强,你还不知道吧?路总失踪前,还来小卖部买过烟,看见我补胎辛苦,还递了根烟,说‘李叔受累了,歇会再干’!那天他看见韩磊把货款往自己兜里塞,当场就记了张纸条,说要查近三个月的小卖部流水,结果没等查,人就没影了!”
赵晓燕拿起一包饼干,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,保质期只有一个月,气得直跺脚:“李叔,你还记得不?路总失踪前四天,有辆广州牌照的面包车来送货,韩磊跟司机在仓库后面鬼鬼祟祟,我听见他跟司机说‘这月货款的分成,您拿好’,当时我在买酱油,听得清清楚楚,这俩人绝对跟许秀娟有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