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一章 其乐无穷
《探踪篇》
粤海风扬，雾锁其光。俊彦寻踪，步履铿锵。
扳手藏泥，纸烬留章。奸邪暗诡，利欲中肠。
工声怨语，浊浪汤汤。豆皮飘香，尘事茫茫。
妾私其财，吏贪其粮。蛛丝暗织，真相藏藏。
雄姿勃发，气宇轩昂。执炬前行，破此迷网。
粤鄂风情，烟火寻常。誓寻真宰，还我昭彰。
风清日朗，邪不压刚。探案未已，其乐未央。
“可不是么！”男工孙建国扛着台半拉子坏洗衣机，工装后背汗湿得能拧出水，脸憋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，“上次车间机床摆烂，我跟张永思那老滑头说要换零件，他倒好，嘴皮子一抹让我‘凑合用’，结果没两天，他那游手好闲的侄子张磊，就开着辆崭新的小轿车来上班，嘴欠得很，说那车是‘用零件钱换的’！我赶紧去路总那告状，路总拍着桌子说要查，结果查还没查，人就没影了，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，简直是和尚打伞——无法无天！”
赵晓梅把搓得发白的工装往晾衣绳上一搭，手指着绳顶那套熨得笔挺的西装，鼻子都快气歪了：“你们瞅瞅那身西装！是成安志那老狐狸的，昨天让他侄女成莉莉拿来洗，还摆着谱说‘要用进口洗衣液，洗坏了你们赔不起’，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工装只能用肥皂搓得手脱皮，他倒好，连西装都敢往这堆里塞，真把我们当免费佣人使唤，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！”
正说着，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走了进来，发梢还沾着片门外飘来的樟树叶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张茜早上从武汉寄来的热干面调料——用蜡纸碗封得严严实实，醇厚的芝麻酱透着油光，香得人直咽口水，是张茜特意托银行同事捎来的，还附了张纸条，说“少放萝卜丁，记得配面窝”。张朋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旧扳手，是早上雷刚在车间角落扒拉出来的，扳手柄上刻着“文光”两个字，锈迹里还嵌着点红泥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晓梅姐、兰兰姐，忙呢？”张朋笑着打招呼，把扳手往水泥台上一放，“这扳手是你们车间的不？上面刻着名字，看着不像新物件。”
赵晓梅凑过来眯着眼一看，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：“这可是路总的扳手！他以前天天带着这玩意儿修机床，上次我那台机床卡壳，还是路总用这扳手三下五除二修好的，当时他还打趣说‘这扳手跟着我十年了，比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还靠谱’——路总一失踪，这扳手就没了踪影，怎么会在你们手里？”
欧阳俊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，长卷发垂到膝盖，掏出帆布包里的热干面调料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笑着说：“这芝麻酱，正宗武汉味，比深圳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热干面强十倍！我们早上在车间角落捡到的这扳手，你看这锈迹，不像车间里的油污锈，倒像是被水泡过的，再看这缝隙里的红泥，跟中山仓库附近的红泥一模一样，那地方荒得很，除了送货的没人去。”他说话不绕弯子，没那些文绉绉的破道理，直来直去跟个炮仗似的。
孙建国突然一拍大腿，跟想起了什么宝贝似的，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，递了过去：“俊杰哥，你看这个！上次我去中山仓库送货，远远就看见成安志和许秀娟在吵架，许秀娟手里攥着个黑文件夹，跟母老虎似的吼‘你要是不把零件钱给我，我就把你贪公款的事捅出去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’！我吓得赶紧躲起来，偷偷记了仓库门牌号，还画了个草图，你看是不是跟扳手的泥能对上！”
张朋接过纸条，上面的草图歪歪扭扭，跟蚯蚓爬似的，但仓库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，旁边还写着“7.28 交货”几个字：“萧兴祥已经查了中山仓库的租赁记录，租户是许秀娟的远房亲戚，上个月还特意换了新锁，说是‘仓库门坏了’，我看这里面肯定有鬼，路总说不定就被他们锁在里面了。”
李兰兰把刚炸好的油香用塑料袋包着，递了两个给欧阳俊杰和张朋，笑着说：“俊杰哥、张哥，快尝尝！这是我用老家的法子炸的，外酥里嫩，放凉了就发绵不好吃了——对了，我昨天看见成莉莉在洗衣区烧东西，像是张纸，我凑过去想看，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，赶紧用脚踩灭了，我瞅着纸上好像有‘路总’两个字，你们说会不会是路总的笔记？”
欧阳俊杰接过油香，咬了一大口，酥脆的外皮掉了一手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这油香不错，比武汉巷子里的差一点点，但比食堂那寡淡的馒头实在多了，起码能顶饱！”他指了指洗衣区角落的垃圾桶，里面躺着半张烧焦的纸，隐约能看见“零件”“广州”的字样，“那半张纸，说不定就是成莉莉烧的，十有八九是路总的笔记，这丫头片子，心里有鬼才会烧东西，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
赵晓梅赶紧跑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把烧焦的纸捡起来，轻轻展开：“俊杰哥，你看！这纸上真有‘路总’的名字，还有‘成安志 挪用’几个字，这就是铁证啊！成安志那老东西，肯定跟路总失踪有关！”
就在这时，洗衣区门口传来“噔噔噔”的高跟鞋声，成莉莉穿着吊带裙，手里拎着个名牌包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，趾高气扬地走进来：“你们在搞什么名堂？捡个破纸还这么开心，是不是想讹我们家成厂长？我告诉你们，我叔可是光飞厂的厂长，你们要是敢胡说八道，明天就卷铺盖滚蛋，哭都没地方哭去！”
孙建国“腾”地站起来，挡在赵晓梅前面，腰杆挺得笔直：“成莉莉，你别在这里狐假虎威！你叔贪我们的工资，还跟许秀娟勾结搞小动作，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！路总的扳手和这张烧焦的纸，都是证据，你还想抵赖？”
成莉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伸手就想去抢烧焦的纸，却被欧阳俊杰一把抓住手腕——欧阳俊杰看着文质彬彬，手上力气却大得惊人，那是当兵练出来的硬功夫，成莉莉疼得眼泪直流，鬼哭狼嚎地喊：“你放开我！我要告诉我叔！让他开除你们，让你们在深圳混不下去！”
“你叔？他怕是自身难保了。”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松开手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萧兴祥已经查了成安志的银行流水，近半年有两百万不明进账，来源都是许秀娟的空壳公司，你说这钱是哪来的？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？我看啊，是你们叔侄俩贪的零件款，心里有鬼才怕我们查！”
成莉莉的哭声瞬间停了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叔说那是‘生意款’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，你们别问我……”
李兰兰冷笑一声，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不知道？上次你拿晓梅的衬衫当抹布，还嘴欠说‘老职工不配穿好衣服’，你叔贪我们的工资给你买名牌包、买新衣服，你会不知道？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，谁信你那套鬼话，真是驴唇不对马嘴！”
正吵着，张永思副厂长和秦梅雪秘书匆匆赶了过来，张永思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夹，脸色难看地跟锅底似的：“俊杰哥，误会！都是误会！成厂长那两百万是公司的‘应急资金’，不是贪的，你们别听职工们瞎起哄，他们懂什么！”
“应急资金？”张朋掏出手机，调出萧兴祥发来的零件出库单，递到张永思面前，“那你说说，这出库单上写着‘报废’的零件，怎么都被运去广州卖了？买家还是许秀娟，这也是‘应急资金’？还有路总的扳手，上面的红泥跟中山仓库的一模一样，你还想在这里狡辩，当我们是傻子吗？”
秦梅雪吓得眼泪直掉，赶紧把黑色文件夹递到欧阳俊杰手里，声音哆嗦着：“俊杰哥，我错了！我是被胁迫的！这文件夹里是成安志和许秀娟的交易记录，路总失踪前，就是要拿着这个去报警，成安志怕被揭发，就把路总关在中山仓库了，他说我要是不帮他，就把我儿子从厂里开除，我也是没办法啊！”
赵晓梅和李兰兰一听，激动地围了上来，眼里满是怒火：“俊杰哥！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中山仓库！一定要找回路总，把成安志、张永思这些蛀虫都抓起来，替我们讨回公道！”
欧阳俊杰把烧焦的纸和扳手放进帆布包，把剩下的油香分给大家，笑着说：“大家分着吃，这油香配武汉的热干面调料，绝了！就像真相，得大家一起找，才能水落石出。明天一早，我们就去中山仓库，一定找回路总，把这些披着人皮的狼都绳之以法！”
张永思耷拉着脑袋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——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精心掩盖的秘密，竟然被职工们的几句闲聊、半张烧焦的纸，还有一把旧扳手，全都戳破了，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，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洗衣区的水龙头还在“滴答滴答”滴着水，晾衣绳上的工装被风吹得晃来晃去，赵晓梅和李兰兰分着油香，孙建国帮大家把拧干的衣服晾好，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——就像深圳初夏的午后，阳光暖暖的，风里带着樟树的清香，让人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欧阳俊杰摸了摸兜里的烧焦纸片，上面的“成安志 挪用”还带着点肥皂味，他想起路文光以前说过，深圳的工人实在，武汉的工人豪爽，不管在哪，人心都是肉长的，真相藏在最日常的烟火气里，这话一点都没错——中山仓库，一定能找回路文光。
转眼到了傍晚，深圳光乐模具厂职工宿舍的公共厨房，油烟裹着广式豆皮和武汉热干面的香味，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，瓷砖墙面上沾着点点油星，被常年做饭的职工擦得发亮，透着浓浓的烟火气。四个煤气灶前都围着人，女工王丽蹲在最里面的灶台前，正专心致志地煎豆皮，她手里的豆皮是三层的，最下面是早稻米和黄豆磨的浆，煎得金黄酥脆，中间裹着泡得软糯的糯米、切得细碎的五香干子和鲜笋丁，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土鸡蛋液，是她昨天特意从武汉老家带来的食材，用塑料袋装着，怕压坏还垫了硬纸板，就是想做给同宿舍的姐妹尝尝正宗的武汉豆皮。
“王丽，借哈子煤气撒！我这热干面都快煮糊了！”男工张强端着个蜡纸碗，慌慌张张地跑过来，碗里的粗米粉泡在水里，是他早上从夜市李师傅那买的，还特意加了勺酸豆角丁，“华星琳那秘书，把三个新煤气罐都拉走了，说‘给韩华荣厂长熬汤用’，我们这旧罐子火力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，煮个面都要半天，搞么斯啊！这韩厂长，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！”
王丽把豆皮翻了个面，油星子“滋滋”溅在围裙上，她擦了擦脸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强哥，你别指望了！韩华荣那老东西，比成安志还抠门还贪！他侄子韩磊昨天还来厨房拿了半袋糯米，说是‘熬粥喝’，结果我亲眼看见他拎去网吧，换了两桶泡面，这不是差火么！上次我买的酸豆角丁，放在调料架上，转个身就没了，后来才知道是韩磊拿去拌面条了，还嘴欠说‘你个女工，不配吃这么好的’，要不是齐伟志师傅拦着，我早跟他吵起来了，真是给脸不要脸！”
旁边煮面条的女工赵兰兰接话，手里的筷子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：“可不是么！路总在的时候，厨房的煤气罐都是按人头分，韩华荣也不敢这么嚣张，顶多就是偷偷多拿一瓶，现在倒好，他们把新罐子都占了，我们用旧罐子还得排队，上次我排了半小时，结果韩磊一来，就把我的灶台抢了，还骂我‘老东西动作慢，别耽误我做饭’，这不是闹眼子么！真当我们好欺负？”
张强把热干面倒进蜡纸碗，加了勺芝麻酱，搅拌均匀，一边吃一边说：“路总失踪前，还来厨房看过我们，说‘要给大家添两个新灶台，再换几个新煤气罐’，结果没等落实，人就没影了！我听车间的老吴说，路总失踪那天，他看见韩华荣和向开宇财务科长在厨房后面吵架，韩华荣手里拿着个黑色袋子，跟疯了似的吼‘这钱你要是不分我一半，我就把你贪零件款的事捅出去，咱俩同归于尽’，你说邪门不邪门？”
王丽把煎好的豆皮盛进盘子，金黄的外皮还冒着热气，香得人直咽口水，她叹了口气说：“我也听说了！向开宇那个老狐狸，上个月把厨房的采购款挪了五千，说是‘买调料’，结果买的都是临期的酱油醋，颜色都变了，我们炒菜都不敢放，怕吃坏肚子！我跟吕如云审计主管反映，她却说‘你个女工懂什么，这是节约成本’，我看就是他们一伙的，蛇鼠一窝，没一个好东西！”
就在这时，欧阳俊杰和张朋走了进来，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沾了点凤凰木花瓣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张茜托人从武汉寄来的豆皮灰面，是老字号“老通城”的，用蜡纸包着，还带着点麦香，张朋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，是雷刚早上在财务科角落捡到的，上面写着“厨房调料 1万”，却没附任何明细，只有“韩华荣”的签字，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。
“王丽姐、强哥，忙呢？”张朋笑着打招呼，把采购单放在灶台边，“这单子是你们厨房的不？看着像是上个月的，怎么连个明细都没有？这也太不合规矩了。”
王丽凑过来看了看，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疙瘩，气得咬牙：“这是向开宇签的单子！上个月厨房采购明明只花了三千块，怎么报了一万？这里面肯定有鬼！我记得那天送调料的师傅说‘只送了五百块的货’，向开宇还让他多开单子，师傅不愿意，两人还吵了一架，这不是明着贪钱么！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！”
欧阳俊杰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坐下，掏出帆布包里的豆皮灰面，笑着说：“这灰面是老通城的，用来煎豆皮最香，比你这手里的还地道！我们早上在财务科捡到的这单子，一看就有问题，路总在的时候，财务报销比登天还难，别说没明细，就是少一个签字都不行，现在倒好，韩华荣和向开宇，简直是无法无天，把公司的钱当自家的后花园，想拿就拿。”
张强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张揉烂的纸条，赶紧递过去：“俊杰哥，你看这个！上次我去广州送货，看见许秀娟的货车停在仓库门口，车斗里装的不是零件，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调料，上面印着‘武汉特产’，我偷偷记了车牌号，还画了个草图，你看是不是跟这采购单能对上？说不定他们是用调料当幌子，偷偷运零件或者账本！”
张朋接过纸条，上面的车牌号歪歪扭扭，但“粤A·8X9Y0”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：“萧兴祥已经查了这个车牌号，是许秀娟空壳公司的车，上个月往返深圳和广州三次，每次都拉着‘调料’，但过路费比拉零件还贵，这里面肯定藏着别的东西，十有八九是路总提到的‘零件款账本’，他们想用调料掩盖行踪，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赵兰兰把煮好的热干面端过来，加了勺酸豆角丁和辣椒油，递到欧阳俊杰和张朋面前：“俊杰哥、张哥，你们尝尝！这热干面是粗米粉的，比细粉扎实，配上酸豆角丁，开胃得很！对了，我昨天在厨房垃圾桶里捡到张撕碎的单据，上面有‘路总’‘广州仓库’的字样，我粘了半天，还缺个角，你们看是不是有用？”
欧阳俊杰接过单据，小心地展开，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“7.29 许秀娟 零件款”几个字还能看清，他冷笑一声：“韩华荣和向开宇，真是既急躁又懒惰，想贪钱还不想动手，只能靠偷靠抢，靠造假蒙混过关，以为能瞒天过海，殊不知，纸终究包不住火，早晚得栽！”他指了指厨房后面的储物间，“那里面是不是放着没开封的调料？我刚才好像看见韩磊拎着个黑色袋子进去了，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没好事。”
王丽赶紧站起来，撸了撸袖子：“我去看看！上次我看见向开宇把一摞单子锁在里面，还神神秘秘地说‘不能让职工看见’，这里面肯定藏着他们贪钱的证据！”她刚走到储物间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韩磊的声音，嚣张又得意：“叔，你放心，这单据我都烧了，欧阳俊杰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找不到证据，等明天许秀娟把钱打过来，我们就跑路，去广州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“你别大意！”韩华荣的声音带着不耐烦，还有点慌张，“那采购单要是被他们找到，我们都完了！许秀娟那边说好了，明天一早把剩下的钱打过来，你别出岔子，要是坏了我的大事，我饶不了你！”
欧阳俊杰对张朋使了个眼色，两人悄悄绕到储物间门口，张朋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开门——韩华荣正拿着打火机烧单据，火苗“噼啪”作响，韩磊手里拎着个黑色袋子，里面装的全是撕碎的纸片，还有半本账本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“零件款 广州 许秀娟”，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，一看就是贪腐的证据。韩华荣和韩磊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，手里的东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脸色瞬间白得跟纸似的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